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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母遺音被毀后,我頭頂的愛意清零了
二十幾年來,賀知遠一直能看見我頭頂的愛意數值。
最低的一次,是他忘記領證紀念日,從00掉到了96。
一束花,一碗餛飩,又漲了回去。
所以他從不怕我生氣。
母親忌日那天,我翻出她留下的舊磁帶,請他拿去修復。
里面只有一句模糊的:“囡囡,生日快樂?!?br>
三天后,磁帶卻出現在他新來的女徒弟桌上。
賀知遠承認得很干脆。
“曉柔最近失眠,想聽點長輩的聲音,我就借她用一晚?!?br>
我按下播放鍵。
母親的聲音沒了,只剩女孩試錄時清脆的笑。
“師父,你以后每天都哄我睡覺好不好?”
賀知遠瞥見我頭頂從89降到4,皺眉搶走磁帶。
“舊東西本來就容易壞,我再找人恢復不就行了?”
“**都走十年了,曉柔還活著。”
“你犯得著拿一個死人壓她嗎?”
那句話落下后,屋里安靜得只剩機器轉動的沙沙聲。
他看著仍停在4的數字,臉色慢慢緩和下來。
大概覺得還有四十一分,足夠他慢慢哄。
可下一秒,數字沒有繼續下降。
它像被誰擦掉一樣,徹底從我頭頂消失了。
磁帶還在轉。
這一回,我連那點雜音都不想留下了。
......
“分手吧。”
我按停錄音機,把磁帶退了出來。
“別鬧?!?br>
賀知遠皺眉,伸手來摟我。
換作從前,我會順勢踮腳,親親他的下巴。
但現在,我后退一步,讓開了。
他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秒,表情沉下來。
“就為了一段音頻?”
我沒接話。
“原始音頻呢?”
“什么?”
“你拿走磁帶那天,說會先做數字備份。”
賀知遠頓了一下,語氣很自然。
“工作室硬盤這兩天在整理?!?br>
“我明天找給你?!?br>
我點頭,把磁帶裝回盒子。
他看向我的頭頂,眉頭擰得更深。
我知道為什么。
以前數值掉到九十以下,我都會質問他。
會等一個解釋,也會在他端來餛飩時紅著眼吃完。
可這次,我卻始終沉默。
賀知遠嘆了口氣,脫下外套,轉身進廚房。
“別說氣話了,一天都沒吃什么東西,我給你煮餛飩?!?br>
我指尖一縮,他知道我所有好哄的地方。
蔥花不要太多。
香油只放半勺。
生氣時不肯收花,卻會把花瓶里的水換好。
“我不餓?!?br>
“別拿身體跟我置氣?!?br>
他打開冰箱,熟練地拿出冷凍餛飩。
“磁帶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曉柔從小沒有媽陪伴,只是想知道被長輩哄是什么感覺。”
鍋里的水很快沸起來。
他隔著水汽。
“別跟小姑娘計較,好不好?”
我捏著磁帶盒,邊角硌進掌心。
“她沒有母親,所以可以拿走我的?”
“只是借一晚?!?br>
“借之前,你問過我嗎?”
他把餛飩倒進鍋里,眉間終于有了不耐。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非要一句句審我,有意思嗎?”
手機在料理臺上震了一下。
賀知遠立刻翻過去,扣住屏幕。
動作很快。
可我還是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呼喚。
“柔柔,睡吧,媽媽在呢?!?br>
那是母親的聲音。
不再模糊,不再斷續。
甚至比磁帶里清晰許多。
我盯著他的手機。
“誰的語音?”
“項目測試。”
賀知遠拿起手機,指尖按滅屏幕。
“客戶資料,不能給你看?!?br>
“聲音是我**。”
“相似而已?!?br>
“做聲音修復,碰到接近的聲線很正常。”
他盛好餛飩,推到我面前。
碗底壓著一張珠寶店的提貨單。
“領證紀念日的禮物,原本想下周給你?!?br>
“別氣了。”
我心里涌起一陣酸澀。
他總是這樣。
用一個小禮物彌補,仿佛我就能原諒他每次的偏讓。
然后理所當然地認為,下次我還會在原地等著。
“不喜歡?”
見我沒有收到禮物的欣喜,他眉頭蹙了一下。
“挺好的?!?br>
我淡淡一笑。
他眉頭擰得更深,拽了拽領口的扣子。
“沈棠,你是不是還在氣錄音帶的事?”
“都說了曉柔沒什么壞心思。”
“過幾天,我再好好給你修復,行不行。”
我沒說話。
似乎覺得這件事已經翻篇,賀知遠自然地探過身,想給我一個吻。
我抬手,輕輕抵住了他的肩膀。
他愣住。
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林曉柔穿著他的備用外套,抱著一臺工作硬盤站在門口。
她看見我,甜甜地叫了一聲師母。
隨后晃了晃硬盤。
“師父,‘歸聲計劃’的母親樣本我拿來了?!?br>
“就是您說的,最適合給我當媽**那一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