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從你的全世界路過,然后獨自燦爛
***親子運動會,要求母親參加。
我提前一個月在冰箱貼上寫了日期,顧清寒說沒問題。
運動會那天,全班十八個小朋友都有媽媽站在旁邊。
只有我兒子一個人站在起跑線上,不停回頭。
老師實在看不下去,打算讓女老師替上。
我兒子搖頭,小聲說再等一會兒,媽媽堵車了。
他等了四十分鐘,從第一組等到最后一組。
我請了假在場外錄像,錄到手都在發抖。
顧清寒的手機始終占線。
我登上她的辦公軟件看行程,今天日歷上沒有任何會議。
但共享相冊里彈出一條通知。
她剛上傳了三張照片。
游樂場旋轉木馬上,她舉著合伙人沈總四歲的兒子,兩個人笑得露出八顆牙。
拍照時間,九點十五分。
我兒子站在起跑線上回頭等她的時間,九點十分。
她在五公里外的游樂場,替別人的孩子當母親。
運動會結束,辰辰被老師牽出來,手里攥著一張沒寫名字的加油牌。
他走到我面前,把牌子遞給我。
“爸爸你收著吧。”
“我不想給媽媽了。”
四歲的孩子不會說恨,但他學會了收回期待。
......
“你收著吧。”
辰辰把那張邊緣已經被捏得發皺的加油牌塞進我手里。
牌子上畫著一個超人,胸口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顧”字。
他沒有哭。
四歲的孩子,懂事得讓人心底發寒。
我牽著他走出***大門。
老師在身后欲言又止。
我沒有回頭,只是緊緊攥著那張紙板。
紙板的邊緣割破了我的掌心,但我感覺不到疼。
晚上十一點。
玄關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顧清寒帶著一身深夜的寒氣走了進來。
不僅是寒氣。
還有一股很淡的,清冽的薄荷男香。
她在玄關換鞋,動作很輕。
“還沒睡?”
抬頭看見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明顯愣了一下。
“在等你。”
我沒開大燈,只留了一盞落地燈。
她脫下風衣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走過來,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酷炫的機甲盲盒。
“今天公司臨時有急事,實在走不開。”
“路過便利店,給辰辰買了個玩具,當是補償了。”
她把盲盒推到我面前。
那是某樂園的當季限定款,便利店根本買不到。
我看著那個包裝盒。
“你今天去哪了?”
“公司啊,不是跟你說了嗎?”
她在我對面坐下,扯松了襯衫的領口。
“一個大項目出了點問題,我跟星渡開了一整天的會。”
沈星渡。
她的合伙人,也是她掛在嘴邊的“單親爸爸”。
“開會開到游樂場去了?”
我端起面前冷透的水杯,喝了一口。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她倒水的動作停在半空。
“你什么意思?”
“九點十五分,你在旋轉木馬上。”
我點開手機,把那三張照片調出來,推到她面前。
屏幕瑩瑩的光,照亮了她驟然緊繃的下頜線。
她只看了一眼,眉頭就擰成了一個死結。
“陸宴辭,你監視我?”
第一反應不是愧疚,而是憤怒。
這就是我的妻子。
“這是你的共享相冊,你自己沒關同步。”
我靠向沙發背。
“辰辰在起跑線上等了你四十分鐘。”
“別的孩子都在跑,他一個人站在那里被所有人看。”
顧清寒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
“我承認今天是我不對,但你沒必要說話這么夾槍帶棒。”
她重新倒滿水,一飲而盡。
“星渡剛接手新項目,壓力很大。”
“安安在***又被孤立了,吵著要去游樂場。”
“他一個大男人帶孩子不容易,我作為合伙人,幫把手怎么了?”
幫把手。
“所以你為了幫別人的兒子,連自己兒子的運動會都不顧了?”
“你日歷上根本沒有會議。”
“那是為了穩住大客戶!”
她聲音提高了幾度,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你整天在家里,根本不懂外面的生意有多難做。”
“星渡手里握著公司的核心資源,我把他哄好了,不也是為了這個家?”
又是這套說辭。
每次都是為了大局,為了這個家。
“大局就是你去給安安當媽媽?”
我指著那個機甲盲盒。
“這東西買一送一,另一個在安安手里吧?”
沈星渡的朋友圈,一個小時前剛發過。
配文是:“謝謝顧阿姨送給安安的驚喜,安安說今天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一天。”
顧清寒的臉色終于變了。
她沉默了幾秒,語氣軟了下來。
“宴辭,就一個玩具,你跟一個四歲的單親孩子計較什么?”
“安安從小沒媽媽,他太缺乏安全感了。”
“那辰辰呢?”
我盯著她的眼睛。
“辰辰有媽媽,但他的媽媽在陪別人。”
“他不需要安全感嗎?”
“你差不多得了。”
她猛地站起來,凳子在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我這不也買了補償給他嗎?”
“你還要我怎么樣?”
“天天為了這點雞毛蒜皮的事吵,你累不累?”
她拿起風衣外套,頭也不回地走向客臥。
“我明天還有早會,今晚睡客房。”
房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坐在昏暗的客廳里,聽著時鐘秒針的走動聲。
走廊盡頭,辰辰的房門裂開了一條縫。
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陰影里。
他懷里抱著那張沒有送出去的加油牌。
“爸爸。”
他聲音很輕。
“我不要那個玩具。”
“我也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