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啟昭德元年,****大典。
金鑾殿上鐘磬齊鳴,熏香繚繞。
十六歲的白悠然攥著一方洗得發白的舊帕子,手心里全是冷汗。
然而,她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越過人群,飄向那個高坐在龍椅之側,身穿玄色王袍的男人。攝政王,蕭軼珩。
是他。真的是他。
三年前,在西山腳下,她從山崖下拖回來的那個渾身是血,卻俊美得讓她心跳不止的男人。
他醒來后曾對她:“等我回來,娶你為妻。”白悠然等了三年,沒等到他回來,卻等來了一紙選秀的圣旨。
她本以為此生再無相見之日,卻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場合重逢。不知……他……還記得她嗎?白悠然的心又酸又澀,混雜著一絲卑微的期盼。
她默默站在一群花枝招展的秀女隊伍里,只好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想要當場隱身。
奈何她長得太扎眼了。
巴掌大的小臉,一雙水汪汪的杏眼,不施粉黛也唇紅齒白。
在這一堆精心打扮的秀女里,穿著最樸素的她,反而最顯眼。
周圍投來的目光混雜著嫉妒與不屑,讓她渾身難受。
“瞧她那副窮酸樣,也不知是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
“長了張狐媚子臉,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
白悠然低垂著頭,假裝沒聽見,心里卻在瘋狂祈禱。
昨夜,她還偷偷摸著娘親留下的唯一一塊牌位許愿。
不求榮華富貴,不求圣上垂青。???????
只求能混個末等才人,在宮里尋個最偏僻的角落,安安穩穩過完這一輩子。
她娘說她命硬,可她自己知道,她這分明是命里帶衰。
從小到大,她走哪兒哪兒出事。
三歲時,她家門口的大槐樹被雷劈了。
五歲時,村里的井突然就枯了。
十歲時,她爹上山打獵,被野豬拱下了山崖。
從此,災星這個名號就牢牢的扣在了她頭上。
要不是她還有一張臉能看,被縣官送來充數選秀,估計早就被村里人打死了。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安穩。
最好新帝眼瞎,全然瞧不見她,把她分去浣衣局都行。
大典流程繁瑣冗長,白悠然聽著司禮太監尖細的嗓音,昏昏欲睡。
就在她腿都快站麻的時候,高坐在龍椅上的新帝,目光灼灼的**過來。
白悠然心頭一跳。
完了。
新帝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長相俊朗,他直勾勾的盯著白悠然,那眼神毫不掩飾自己的興趣。
“那個……”
新帝開了口,抬手指著白悠然的方向。
“你,上前來。”
****,所有秀女,齊刷刷的將目光投向白悠然。
白悠然腦中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再次看向蕭軼珩。???????
他依舊靜靜地坐著,面容冷峻如冰,那雙深邃的眼眸淡淡地掃過她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看一個全然的陌生人。
那一瞬間白悠然的心,沉入了谷底。他不記得她了。或者說他根本不屑于記得。
新帝見她沒有反應,眉宇間掠過一絲不耐,又帶著幾分急色。
他竟等不及太監宣召,自己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打算親自走**階。
“朕說,讓你過來!”
他的聲音里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和一絲年輕人特有的急切。
白悠然被嚇得一哆嗦,認命的準備挪動腳步。
就是此刻!
新帝邁開腿,寬大的龍袍下擺華麗的鋪在臺階上。
他或許是太過激動,一步踩空。
不,準確的說,是他自己踩住了自己的龍袍下擺。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響徹大殿。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年輕的皇帝陛下,以一個極其豪放的姿勢臉朝下,從九層高的臺階上直直的栽了下去。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了。
白悠然甚至能看清他臉上從興奮到驚愕再到恐懼的表情變化。
大殿正前方,擺著一座象征國運昌盛的青銅龍紋鼎。
那鼎上的龍頭,雕刻得栩栩如生,龍角崢嶸,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噗——!”
一聲沉悶又詭異的聲響。???????
新帝的身子,不偏不倚的,撞在了那個最尖銳的龍角上。
整個金鑾殿,死一般的寂靜。三息之后。
“啊啊啊啊啊!皇上駕崩了!”
“妖女!是這個妖女克死了皇上!”
“護駕!快護駕!”
尖叫聲、哭喊聲、兵刃出鞘聲,瞬間引爆了整個大殿。
朝臣們亂作一團,秀女們抱頭鼠竄,太監宮女們跪了一地。
白悠然僵在了原地。
她看著那個死狀凄慘的皇帝,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血污的裙擺。
又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那個依舊面無表情的男人。她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她好像又闖禍了。而且這次闖的是天大的禍。
周圍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她,那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憎惡。
“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一個老臣指著她,聲音都在發抖。
白悠然腿一軟,徹底癱在了冰冷的金磚上。
她想解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要如何解釋?說皇帝是自己摔死的,與她無關?
誰會信?
**大典,皇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就因多看了她一眼,就離奇的摔死了。
這比戲文里寫的還要荒唐。可它就這么發生了。???????
幾個禁衛軍沖了過來粗暴的將她架了起來。人群自動為她分開一條路,仿佛她是**一般。
被拖拽著經過王座時,她用盡全身力氣,最后看了蕭軼珩一眼。他的目光終于落在了她身上,卻依舊是那樣的冰冷那樣的陌生。
白悠然的心比這金鑾殿的地磚還要涼。娘,你總說我命硬。
可我好像,真的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