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無影燈打在臉上，連視網膜都泛著一種死寂的白。
我趴在冰冷的穿刺臺上，后腰處剛被抽走脊髓液的地方還在隱隱發麻。隔著一道單向玻璃，控制室里傳來的笑聲，清晰地刺進我的耳膜。
“各項指標回升了，若若的腿保住了。”
“還是楚醫生的方案管用，只要定期抽取蘇顏的神經干細胞，若若的神經壞死就能徹底逆轉。”
傅斯臣——那個在三年前為我戴上婚戒的男人，此刻正將夏若視若珍寶地護在懷里，聲線低柔，像是在哄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若若，沒事了，以后你還能繼續跳舞。”
夏若靠著他的胸膛，蒼白的臉上掛著惹人憐愛的淚痕。她越過傅斯臣的肩膀，目光精準地穿透玻璃，落在我毫無血色的臉上，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聲音卻帶著哭腔：
“可是斯臣，蘇顏姐還在里面……她被抽了那么多干細胞，會不會留下后遺癥？楚晏，澤希，要不停止治療吧，我就算一輩子坐輪椅，也不能連累姐姐……”
我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主治醫生，也是和我們一起長大的楚晏，漫不經心地低頭記錄著數據，語氣里透著冷漠：
“若若，你管那個白眼狼干什么？她有‘絕對自愈’的體質，這點干細胞對她來說，連獻血都算不上。躺在里面半死不活的，不過是想騙斯臣去心疼她罷了。”
一旁的當紅歌手陸澤希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機，冷嗤一聲：
“她把你的腿害成這樣，抽她點細胞算什么？要不是因為她的恢復力像個怪物一樣，我早就親手廢了她的腿給你出氣了。”
他們圍著他們共同的珍寶，有說有笑地離開了實驗室。沒人想起來，穿刺臺上的我還插著粗大的導管，傷口甚至沒有縫合。
死寂的房間里，久違的電子音在腦海中突兀響起：
宿主，檢測到您已被強制剝奪神經細胞99次。觸發最終選項——是否永久卸載“絕對自愈”光環？
警告：卸載后，您的**將淪為凡胎，喪失所有再生能力，迎來真正的腦死亡。
我偏過頭，看著不銹鋼托盤里帶血的器械，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忽然如釋重負地笑了。
夠了。
什么青梅竹馬，什么救命之恩，什么一生的承諾。我真的，太累了。
確認卸載。
系統沒有絲毫猶豫，機械音冰冷無情：
指令執行中。“絕對自愈”已完全剝奪。死亡倒計時：7天。
話音落下的瞬間，后腰那原本已經開始自動愈合的穿刺孔，猛地崩裂開來。
真實到令人發指的劇痛，猶如生銹的鈍刀子在我的脊椎上狠狠來回磋磨。我疼得弓起身體，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瞬間濕透了病號服，鮮血順著腰際滴落在白色的臺面上。
好疼啊。
可是，太好了。這場長達三年的折磨，終于要畫上句號了。
……
深夜，我拖著沉重的雙腿，一步一挨地推開了傅家公館的大門。
客廳里燈火通明。夏若坐在輪椅上，傅斯臣正半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替她**著小腿。楚晏和陸澤希則在一旁挑選著復健用的輔助器材，氣氛融洽得容不下任何外人。
門軸轉動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溫馨。
楚晏最先抬起頭，看到我扶著門框、臉色慘白的樣子，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蘇顏，你又想搞什么花樣？實驗室的床不夠你睡，非要跑回來掃若若的興？”
我沒有像從前那樣，紅著眼眶為自己辯解，更沒有聲嘶力竭地質問傅斯臣為什么要縱容他們。我只是有些費力地站直了身體，聲音虛弱得仿佛風一吹就會散：
“沒什么。只是覺得我快死了，回來認認你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