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啊，都六十年了。”

“你咋還這么擰呢！”

亂星海，正道盟外門雜役處。

熱浪滾滾，煙塵四起，嗆人得很。

雜役總管李管事看著光著膀子、滿身是汗的白發老者，嘆了口氣。

“你已經打了六十年鐵，就你這修行天賦，哪怕進了內門，也沒啥用啊。”

周也沒有停下手里的動作。

他渾身精瘦，一頭白發，雖然老了，手臂上的肌肉依舊筋骨分明。

他攥著磨損嚴重、木柄開裂的破鐵錘，一錘，又一錘，砸在通紅的鐵塊上。

鐺！

鐺！

火星四濺，照亮了他滿是皺紋的臉。

“老周，你就聽我一句勸吧。”李管事苦著臉，“那位已經是高高在上的圣女了，你和她，一個在泥潭里，一個在天上，真夠不著了。”

“就算你真打夠了十萬件鐵器，進了內門，又能咋樣？”

周也神色平靜，跟沒聽見似的。

鑄鐵爐外，上千名雜役停下手里的活，默默看著這一幕。

這是正道盟歷史上從沒出過的事。

一個只有五行廢靈根的雜役，要靠著第一代劍宗祖師立下的規矩，以凡人之軀，鑄劍十萬，硬生生叩開內門的大門。

鐺！

最后一錘，沉重落下。

第十萬件鐵器，徹底成型。

這一瞬間，正道盟深處，沉寂了六十年的天勤鐘，突然自己響了。

咚的一聲！

悠揚、古老的鐘聲，剎那間傳遍了整座山脈。

無數雜役臉色復雜，看著煙塵里緩緩放下鐵錘的蒼老身影。

“他......還真做到了。”

“天勤鐘響了。”

“上一次鐘聲響起，還是六十年前，紫靈師姐被測出特殊劍靈根的時候吧？”

周也看著臺案上最后一件鐵器，干癟的嘴唇輕輕顫了顫，露出一抹釋懷的笑。

他攥著陪了他六十年的舊鐵錘，步履蹣跚的走出矮小鐵匠鋪。

頭頂虛空中，幾道劍光落下。

幾位身穿華服的內門長老凌空而立，看著下方的周也，眼中多少帶著點可惜。

這份毅力，若是天賦好上半分，也足以成為一方巨擘。

當年開派祖師，也是下品天賦，靠著鑄劍十萬悟道飛升。

可惜，周也太老了。

老到氣血枯竭，壽命無多。

“周也。”領頭的長老開口，聲音在山谷間回蕩，“按照宗規，你破格升為內門弟子，七峰之中，你想選哪一峰？”

周也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過天空中的仙人。

他搖了搖頭。

“長老，我鑄劍十萬，不求功法，不求名利。”

長老們有些詫異：“那你求什么？”

“我只想見陸紫靈一面。”

聽到這個名字，空氣一下安靜了。

陸紫靈。

那是正道盟如今最耀眼的天驕，容顏絕世，因不愿招惹凡塵俗擾，常年以輕紗遮面。

長老們對視一眼，眼神里多了幾分嘆息。

長老身后的一眾內門男弟子，紛紛露出鄙夷之色。

一個快要入土的雜役，也配直呼圣女之名？

幾個女弟子眼中也閃過嫉妒與冷漠。

“周也，紫靈與你已是仙凡之別，別再死磕了。”

領頭的長老嘆息一聲，袖袍一揮。

一瓶丹藥，以及一枚錘子形狀的玉墜，緩緩飄落到周也面前。

“這是紫靈托本座轉交給你的。”

“她已通過通天秘境的考驗，如今是通天圣女，昨日已隨使者前往上界。”

“她說，往昔種種，皆如云煙，此物還你，恩怨兩清。”

長老們不再多言，化作劍光，轉眼消失在天際。

“你若還想入內門，便去內閣報道，自會有人安排。”

冷冰冰的聲音從天空中飄落。

周也顫著手，接住那枚錘子形狀的玉墜。

追逐了六十年。

到頭來，連見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腦海中，往昔的畫面一幕幕翻上來。

從他穿越到山下的小村莊，到與她青梅竹馬。

十八歲那年，他意氣風發，她嬌美可愛。

兩人在正道盟的山門下立下誓言，要一同進入內門，結為道侶。

這枚祖傳的錘子玉墜，就是他親手戴在她脖頸上的定情信物。

如今。

玉墜還在，人已登天。

周也胸口發悶，喉嚨一甜，一口鮮血猛的噴了出來。

嫣紅的血跡，灑落在干癟的玉墜上。

嗡。

玉墜沒有碎裂，反而泛起一股微弱的紅光，瞬間融入他的掌心。

一股精純而古老的力量，順著他的手臂直沖腦海。

周也只覺得識海震蕩，無數玄奧的信息潮水般涌入。

昊天錘！

三個威嚴的字在他耳畔回響。

上古神兵，可鍛天地萬物。

根據持有者的修為，可解鎖四大神通。

一曰：提純，淬煉萬物之精華。

二曰：鍛造，可鑄造世間萬般兵刃。

三曰：熔煉，熔煉萬物為己用。

四曰：重鑄，重鑄世界，熔煉天地。

周也清醒過來，渾濁的眼中閃過狂喜。

原來自己的金手指一直都在，只是被他當成了定情信物，送給了陸紫靈。

“老天爺，你可真會捉弄人。”

我的金手指回來了，紫靈你給我等著，莫欺老年窮！

他低聲自嘲，聲音卻有些發顫。

周圍看熱鬧的雜役見周也站在原地發呆，紛紛發出唏噓聲。

“好好的內門峰頭不選，非要見圣女，真是豬油蒙了心。”

“他不拜師，把名額讓給我多好，我在外門苦熬了二十年啊。”

“拉倒吧，他一個鍛體一層的廢物，最多還能活兩年，拜誰不都一樣？”

人群漸漸散去，喧鬧的鑄鐵爐重新冷清下來。

唯獨雜役總管李管事沒有走。

他紅著眼眶，從懷里掏出洗得掉色的布袋，塞進周也手里。

“老哥，去了內門，我就照應不到你了。”

“這是你這些年鑄鐵攢下的俸祿，以前你總說無法修行，不要這些，但我一直給你攢著。”

袋子里，靜靜躺著四顆下品靈石。

周也看著這個曾經跟在自己**后面打鐵的小老弟，心里一暖。

如今有了昊天錘，他就有了活下去的本錢。

在接過靈石袋的瞬間，他識海中的昊天錘微微發燙。

一股精純的靈氣，順著手掌，瞬間被昊天錘吸了個干凈。

周也不動聲色，將已經變成廢石的靈石收好。

他打開長老留下的丹藥瓶，里面躺著一顆圓滾滾、散發著藥香的延壽丹。

周也將丹藥倒出來，直接遞到李管事面前。

“管事，你如今練氣一層，壽命也只剩十年了吧？”

“這藥，你拿著。”

李管事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退后。

“這可是延壽丹！一顆能換五顆中品靈石，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周也沒有廢話，一把按住李管事的肩膀，將丹藥強行塞進他嘴里。

“在外門六十年，就你把我當兄弟，你跟我客氣啥？”

藥丸入口即化，李管事愣在原地，眼眶**。

周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

“此去內門，以后見面的機會怕是少了，多保重。”

周也轉過身，拖著疲憊的身軀，朝山頂走去。

李管事站在原地，對著他的背影深深抱拳。

“老大哥，保重！”

夕陽將周也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路上，他都在內視自己的識海。

一柄通體金黃的小錘懸浮在識海中央。

吸收那四顆下品靈石的靈氣后，錘柄處亮起一顆黑曜石般的微弱光芒。

看著昊天錘的傳承信息，周也深吸一口氣。

他試著用意識溝通金黃小錘，朝著自己的識海輕輕敲了一下。

咚。

一聲輕響。

周也只覺得天旋地轉，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路邊草叢里。

他大口喘著粗氣，緩了半天才恢復過來。

再次內視，他驚喜的發現，自己的識海竟然比之前擴大了一倍。

修行者的識海天生注定，除非有神級功法淬煉，否則絕無可能增長。

這昊天錘，僅僅只是一錘。

雖然他的基礎弱，擴大一倍依舊無法與天才相比，但這讓他看到了希望。

周也沒有猶豫，再次溝通昊天錘，朝著自己的身體錘了下去。

“唔！”

周也悶哼一聲，全身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沉重的力量壓過全身，渾身肌肉劇烈痙攣。

無數黑色黏稠雜質，順著他的毛孔迅速溢出，散發著惡臭。

那是他體內積攢了六十年的凡塵俗垢。

鍛體二階。

鍛體三階。

鍛體四階。

僅僅一錘，他便跨越了三個小境界，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