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灰撲撲的靈田里，稀稀拉拉長著幾株蔫頭耷腦的靈草，葉片邊緣泛著枯黃，像是隨時要斷了生機。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氣，混著靈肥腐爛的酸臭味。
沈知意蹲在田埂上，手里攥著一把生銹的靈鋤，正對著面前一株半死不活的"枯靈草"發(fā)呆。
準確地說，是她在用精神力"看"。
從三天前穿越過來，她就發(fā)現(xiàn)自己多了一樣奇怪的能力——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看見"靈草內部的紋路，像是一張密密麻麻的脈絡地圖，哪里的靈氣流轉順暢、哪里淤塞腐爛，全部清清楚楚。
這具身體的原主是個十二三歲的瘦小姑娘，靈根駁雜不堪，宗門測試時被判定為"無修仙前途"，扔到藥園當雜役。原主被同門欺負得狠了，一病不起，再睜眼時，里面已經換了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藥學博士。
沈知意用指甲掐斷枯靈草的一片爛葉，精神力順著葉脈往里探。
"咦。"
枯靈草是靈草中的廢品，靈氣含量極低，連最低等的丹師都懶得處理。但她"看"到，手底下這株枯靈草的根系深處，有一段異常濃郁的靈氣凝結，像是被什么封閉住了。
她伸手挖開根部泥土，露出下面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根瘤，表面灰撲撲的，和普通草根沒什么區(qū)別。
但精神力的反饋告訴她：這是一株變異的聚靈草。
聚靈草是煉制聚氣丹的主藥，市場上一株品相好的至少能賣三十塊下品靈石。而眼前這株雖然外表是枯靈草的偽裝，但內部靈氣純度極高，稍加處理，賣到五十塊都不成問題。
她小心翼翼地連根帶土把整株草挖出來，用破布裹好，塞進懷里。
"沈知意！"
遠處傳來一道尖厲的聲音。一個穿著外門弟子服的圓臉少女叉著腰走過來，身后還跟著兩個跟班，臉上掛著幾分不耐煩。
"今天的靈肥呢？管事讓你去挑，你偷懶蹲在這干什么？又想偷吃靈草？"
沈知意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慢吞吞站起來，垂著眼不說話。原主的記憶告訴她，這個圓臉少女叫趙靈珠，是藥園管事的外甥女，平時沒少欺負原主，動不動就扣她飯食、讓她多干幾個人的活。
"問你話呢！啞巴了？"趙靈珠走近兩步，一抬眼就看見田埂上那個新鮮的土坑，臉色一變，"你挖了什么？"
"枯靈草爛根了，我拔掉。"沈知意語氣平靜。
趙靈珠狐疑地盯著她，伸手就要往她懷里摸："我檢查檢查。"
沈知意后退一步，避開她的手。
趙靈珠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這個平時只會縮著脖子挨打的廢物居然敢躲。她正要發(fā)作，旁邊的跟班拉了拉她袖子："師姐，管事喊我們去領新靈種，別耽誤了。"
趙靈珠冷哼一聲，指著沈知意的鼻子："回來再收拾你。"
等三個人走遠了，沈知意才吐出一口濁氣，低頭把懷里的聚靈草緊了緊。她需要進城。原主的記憶告訴她，外門藥園往北走五個時辰，有一座坊市，那里可以買賣靈草和功法。
但她現(xiàn)在一窮二白，連一顆下品靈石都沒有。身上這套雜役服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上的布鞋也破了個洞。
沈知意想了想，回了自己住的破屋。
那是藥園邊上搭的一間草棚，四壁漏風，屋頂?shù)拿┎菹∠±孛嫔箱佒粡埌l(fā)黑的草席，旁邊堆著幾捆干柴和半袋喂靈獸的粗糠。
她從席子底下翻出一個陶罐，倒出里面零零散散的銅錢
一共二十三文。這是原主攢了大半年的全部家當。
加上那株變異的聚靈草，勉強夠進城一趟。
她用破布把聚靈草裹好，又往懷里塞了兩個硬邦邦的雜糧餅，趁著天色還早，貓著腰從藥園側門溜了出去。
青云宗坐落在一座連綿的山脈上，外門在山腳，坊市要往北翻過兩座山頭。路上經過一片野靈草地，沈知意放慢了腳步。
精神力掃過去，草皮下有東西在動。
她蹲下來，用靈鋤撥開草叢，一只巴掌大的鐵殼甲蟲正趴在一株低階靈草的根莖上啃食。這種甲蟲在修仙界屬于最底層的靈蟲，肉腥且硬，沒人會吃，但外殼可以做低階靈器的輔料。
沈知意把甲蟲捏起來，掂了掂。雖然不值幾個錢，但蚊子腿也是肉。
她繼續(xù)趕路，一路上又順手撿了兩塊被遺棄的廢礦石和幾根斷掉的靈木枝，全塞進懷里。走到半路，她停下來歇腳，咬了一口雜糧餅，硬的差點崩了牙。
太陽從樹梢滑到頭頂?shù)臅r候，她終于翻過了最后一道山梁。
坊式出現(xiàn)在視野里。
說是坊市，其實就是一個搭在路邊的石臺集市，兩邊擺著十幾個簡陋的攤位，有賣靈草的、賣低階丹藥的、賣獸皮的，人不多，但叫賣聲倒也熱鬧。
沈知意沒有急著擺攤，而是先在坊市里轉了一圈。
她的精神力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無聲息地掃過每一個攤位上的貨物。大部分東西都是尋常貨色，偶爾有幾株品相不錯的靈草，價格也標得偏高。
在一家收靈草的攤位前，她停住了。
攤主是個中年修士，小眼睛，手指上戴著三個儲物戒，一看就是做慣了買賣的。他正低頭撥弄算盤，頭也不抬："收什么草？拿出來看看。"
沈知意把懷里的聚靈草放在攤面上，解開破布。
中年修士余光掃了一眼，手頓住了。他放下算盤，拿起那株枯靈草模樣的東西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眼睛里閃過一絲**。
"枯靈草，品相一般，給你五文。"他把草往旁邊一推。
沈知意沒動："靈叔，這是變異的聚靈草。您應該看得出來。"
中年修士抬眼，第一次正眼看向面前這個瘦巴巴的小姑娘。穿著粗布雜役服，臉上還沾著泥，但那雙眼睛出奇的平靜，既沒有怯懦也沒有急切，像一潭深水。
片刻后，他放下聚靈草，伸出五根手指："五十塊下品靈石，一口價。你這草雖然變異了，但保存手段太糙，根須斷了三根，靈氣流失了不少。"
沈知意算了算，這個價格和她預想的差不多。她點頭："成交。"
中年修士從儲物戒里取出一只灰布錢袋，數(shù)出五十塊靈石推過來："小丫頭，以后有好貨還來找我，我叫黃三。"
沈知意接過錢袋，道了謝，轉身往坊市深處走去。
她在一家書鋪前停了下來。
書鋪的柜臺上零零散散擺著幾本舊功法，大多是《引氣訣》《煉體術》之類的大路貨。但角落里一本封皮發(fā)黃的冊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丹師入門要略》。
她抽出來翻了幾頁，眼睛亮了。這本冊子雖然淺顯，但把丹師的靈草辨識、丹爐控火、靈氣調配講得清清楚楚，對初學者來說簡直是寶典。
"這個怎么賣？"她問柜臺后的老掌柜。
老掌柜瞇眼看了看："十五塊靈石。"
沈知意肉疼地數(shù)出十五塊靈石，把冊子小心塞進懷里。她還想買《引氣入體》的功法，但問了一圈，最便宜的基礎功也要三十塊靈石——她的錢不夠了。
天色開始暗下來。
她站在坊市口，懷里揣著三十五塊靈石和那本《丹師入門要略》，忽然聽到背后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
"小姑娘，你手里那株聚靈草，是變異種吧？"
沈知意后背一緊，轉頭看去。
一個穿著錦袍的**子正靠在路邊的石柱上，圓圓的臉上一雙眼睛透著與年齡不符的精明。他左手拿著一串烤靈獸肉，右手晃著一只小錢袋，笑瞇瞇地看著她。
"我叫金玉滿，想跟你談筆生意。"
沈知意盯著他，沒有立刻答應。但她注意到，這**子身后不遠處，站著一個氣息沉穩(wěn)的灰衣修士，應該是護衛(wèi)之類的人。
能帶護衛(wèi)出入坊市的，非富即貴。
她抬了抬下巴："什么生意？"
金玉滿咬了一口烤肉，含含糊糊道："你還能找到那種聚靈草嗎？我出雙倍價收。有多少要多少。"
沈知意垂著眼算了算。藥園里那一片枯靈草田里，至少還藏著五六株變異的聚靈草。如果全挖出來賣掉，她的丹師學費就有了。
"下個集市日，你還在這等著。"她說。
金玉滿眼睛一亮，伸出沾了油的手："成交！"
沈知意看著那只油乎乎的手，沒有握，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往來的方向走去。
走出坊市口時，她腳步頓了頓。
剛才那個叫金玉滿的**子，站在她背后說的那句話，前半句她聽見了——"小姑娘，你手里那株聚靈草"
但后半句，對方的聲音壓得極低，她差一點沒聽清。
"背后有人盯**了。走小路回去。"
沈知意沒有回頭。
她把錢袋和冊子塞進懷里最深處，腳下加快了步伐，在進入山道前，一個側身拐進了旁邊的密林。
一刻鐘后，三條黑影掠過她剛才站過的地方。
坊市口，金玉滿把最后一塊烤肉塞進嘴里，拍了拍手，對旁邊的灰衣護衛(wèi)說："老周，跟上去看看。別讓她死了，她要是死了，誰給我挖聚靈草。"
灰衣護衛(wèi)點頭，身形一晃，消失在暮色中。
沈知意蹲在一棵老槐樹的樹冠里，呼吸壓得極低。她的精神力像觸角一樣探出去——后面三個人還在搜，前面也有兩個人堵著。
她被人堵在中間了。
但她有一個他們沒有想到的東西。沈知意低頭看著懷里那本皺巴巴的《丹師入門要略》，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翻開冊子最后一頁，上面畫著一張簡略的坊市周邊地圖，標注著一條通往藥園方向的"廢棄靈礦道"。
入口，就在這棵老槐樹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