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裴要結婚了。”
送賀阿姨去**站的路上,賀阿姨突然開口。
周若然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不用側身看,她都知道賀阿姨的暗中觀察。那是介紹他們認識的長輩,也是這場鬧劇唯一的見證者。
“噢?是嗎。”
她的聲音平穩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甚至沒有停頓,下意識地就答了。仿佛那個即將步入婚姻,曾經笑過鬧過、甜蜜過決裂過的男人,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可是,大腦逐漸放空。
各種畫面在腦子里閃過——凌晨三點的爭吵,丟出窗外的戒指,還有他最后那句決絕的“就這樣吧”。
賀阿姨在副駕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說他們家熱熱鬧鬧的準備婚宴,裴爸裴媽到處夸那個女孩乖巧、踏實,真是沒想到他們是這樣的人,小裴配不**這么好的姑娘……吧啦吧啦。周若然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有反常的舉動:不要咬嘴唇,不要吞咽,不要摳手指,****。
接下來的聊天,她回答得滴水不漏。
“挺好的啊,嗐,都過去啦。”
她甚至還能照常開玩笑:“揮別錯的才能和對的相逢~”
車子平穩地停在**站落客區。周若然停好車,繞到副駕幫賀阿姨拿行李。動作流暢,神情自若。
“那阿姨您路上小心,我就不上去了,還要回學校改論文。”
“哎,你這孩子,你們倆的事也不跟家里說……”賀阿姨拍了拍她的手,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氣,“若然沒事,是阿姨沒認清他們家是那樣的人,你肯定值得更好的人。”
周若然笑了笑,那笑容標準得像個假人:
“嗐,賀阿姨,我跟他都***老黃歷了,沒事兒啦。”
**站送完賀阿姨,周若然回到車上,沒有立刻發動引擎。
她靠在駕駛座上,盯著前方來來往往的車流,發了一會兒呆。車載音響還開著,電臺里恰好播到一首歌——我告訴你不要相信那些表演出來的情啊愛啊,少年人善說**,一個眼神騙過天下。真相是假。
她伸手啪地關掉,車內瞬間安靜下來。
“行吧。”她對自己說,“新的一天。”
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導航自動規劃了回學校的路線,但她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點半,下午兩點才有課。中間這四個小時,她不知道該去哪里。
回家?那個家太空了。
去表姐家?**上周剛打過電話叮囑表姐押著她相親,她實在沒力氣應付新一輪的說教。
去商場逛逛?也行。
她把方向盤一轉,拐進了附近最大的購物中心。
停好車,她漫無目的地在一樓化妝品區閑逛。導購熱情地迎上來:“女士**,這邊有新到的春季限定口紅,要不要試一下?”
周若然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導購手里的試色卡。豆沙粉、珊瑚橘、奶茶色——都是溫柔的顏色。她突然想起來,裴子迦以前說過,最喜歡她涂豆沙粉的口紅,說顯得整個人很柔和。
她手指一拐,指著一支楓葉紅:“幫我試這個。”
導購麻利地幫她上妝。鏡子里的女人唇色濃烈張揚,像一團燒起來的火。
“這支很適合您!氣場很強!”導購由衷贊嘆。
她看了看,點頭滿意:“熹妃回宮!”
又逛了兩家店,買了一條裙子和一雙鞋。刷卡的時候她眼皮都沒眨一下——錢掙來就是為了花的,反正也沒有人要她省錢過日子了,做回從前的日光族如何呢,又能怎。
中午十二點,她一個人在商場四樓的餐廳吃了碗面。味道一般,但她還是吃完了。不能浪費糧食,這是她爸從小教她的。
吃完面,離上課還有一個半小時。她開車回學校,在教學樓地下**找了個位置停好,然后在車里瞇了一會兒。迷迷糊糊間,她夢到了很多東西——夢到裴子迦第一次牽她的手,夢到他們在車上第一次敞開心扉的暢聊,夢到他回的最后一條信息,是一個新年快樂表情包。
鬧鐘響了。
她睜開眼,深吸一口氣,補了個口紅,下車。
下午是兩節《中外美術鑒賞》的公選課,階梯教室里坐了六七十個學生,各個專業的都有。
她點開PPT,屏幕上出現了一幅油畫——一個戴著藍色頭巾的少女,側身回眸,耳垂上掛著一顆珍珠耳環,嘴唇微微張開。
“同學們,今天我們來聊一幅畫。這幅畫大家應該都見過,《戴珍珠耳環的少女》,號稱‘北方的蒙娜麗莎’。但我們今天先來講講,這幅畫背后的八卦。”
底下的學生瞬間精神了。
“話說17世紀荷蘭,有一個窮人家的漂亮妹妹,叫葛麗葉,因為家里破產了,去給大畫家維米爾當女傭。維米爾呢,是個已婚男人,有老婆有孩子,家里一堆嗷嗷待哺的娃。葛麗葉每天在他家打掃衛生、洗衣服、做飯——標準的社**活。”
她頓了頓,語氣一轉。
“但是!這個維米爾發現,這個小女傭對藝術很有感覺。兩個人就開始在畫室里偷偷交流——不是你們想的那種交流!是藝術的交流!畫筆和顏料的交流!”
臺下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笑聲。
“然后有一天,維米爾說要畫她。但不能光明正大地畫,因為會被他老婆發現。所以他讓她偷偷來畫室,還讓她戴上他老婆的珍珠耳環。你們想想這個畫面——一個已婚男人,趁老婆不在家,讓年輕漂亮的女傭戴上老婆的首飾,給她畫像。這放在今天,熱搜標題我都替他想好了:‘震驚!著名畫家疑似**女傭,妻子首飾竟成定情信物!’”
學生們笑得前仰后合。
“但好笑歸好笑,這個故事其實挺慘的。”周若然收了收笑容,“葛麗葉知道那顆珍珠耳環不屬于她,知道這個男人不屬于她,知道這段偷偷摸摸畫畫的時光終將結束。但她還是戴上了。為什么?”
她看向臺下一個男生:“你說說。”
男生撓了撓頭:“因為……想留下點什么?”
“對!因為她知道,這是她唯一能和他產生交集的方式。她不能擁有他,但她可以成為他作品的一部分。這是一種什么精神?這是一種‘得不到你的人,我也要在你的畫里永垂不朽’的精神!”
教室里又是一陣笑聲。
“你們看她的眼神。”周若然指著屏幕上的少女,“她在看誰?她在看維米爾。那是她唯一一次可以光明正大凝視他的機會。因為在畫里,她是被看的對象,她可以肆無忌憚地回望。而在現實生活中,她只是一個女仆,連抬頭看主人的資格都沒有——像不像你們暗戀我們陳璟大學神的時候,只能在論文致謝里偷偷寫一句‘感謝陳同學的幫助指導’?”
陳璟:“蛤?”
“哈哈哈哈哈哈——”學生們看著坐第一排突然被cue的陳璟笑瘋了。
“好,故事講完了。結局是什么呢?畫完成了,葛麗葉離開了維米爾家,嫁給了**的兒子,過上了平平淡淡的日子。維米爾繼續畫他的畫,直到去世。兩個人再也沒有見過面。”
她停了一下,語氣慢下來。
“維米爾一輩子畫了三十多幅畫,大部分畫的都是日常場景——倒牛奶的女仆、讀信的少女、彈鋼琴的**……但唯獨這一幅,畫的是一個瞬間。一個少女回眸的瞬間。那個瞬間里,有她全部的青春、全部的秘密、全部的不甘心,和全部的克制。”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
“所以同學們,問題來了——”周若然一拍講臺,“在愛情里,到底是說出來比較遺憾,還是沒有說比較遺憾?”
學生們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一個男生舉手:“當然要說啊!不說怎么知道結果?萬一成了呢!”
旁邊的女生反駁:“說了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多尷尬。”
另一個女生接話:“但不說的話,你會惦記一輩子好吧?半夜想起來都要扇自己一巴掌的那種。”
周若然笑著聽他們吵,沒有表態。
她側過頭,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教學樓外的異木棉,風一吹就飄飄灑灑,像下起了一場雪。
她想起從前,她也像這些學生一樣,在操場上和人討論“愛要不要說出口”這種問題。那時候她堅信,面子比天大,誰先說誰就輸了。所以她就是不說。她站在裴子伽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說:“你不說,我不說,咱倆喝酒誰輸誰說~”
他微微嘆口氣:“看出來了,老鐵都沒你嘴鐵。”
“我喜歡你。”他說。
然后他們在一起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三年的相愛相殺。然后是決裂。然后是一年多不見面。然后是他要結婚了,新娘姓林。
她有時候也會想,如果當年他沒有說那句話,會怎么樣?他們可能還是聊得來的朋友,偶爾在朋友圈點個贊,逢年過節發一條祝福消息。不會有那些刻骨銘心的快樂,也不會有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
哪一種更好呢?
她不知道。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倒帶的月光》是作者“馬路墩”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周若然裴子迦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小裴要結婚了。”送賀阿姨去高鐵站的路上,賀阿姨突然開口。周若然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不用側身看,她都知道賀阿姨的暗中觀察。那是介紹他們認識的長輩,也是這場鬧劇唯一的見證者。“噢?是嗎。”她的聲音平穩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甚至沒有停頓,下意識地就答了。仿佛那個即將步入婚姻,曾經笑過鬧過、甜蜜過決裂過的男人,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可是,大腦逐漸放空。各種畫面在腦子里閃過——凌晨三點的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