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手指探入陸景琛隨手扔在沙發(fā)上的西裝口袋，指尖觸到了一張硬質的卡片。
抽出來一半，燙金的“凱悅酒店”標志在晨光下刺眼得令人作嘔。
距離他那句“今晚陪客戶，不回來了”，僅過去了七個小時。
陸景琛推門而入，帶著一身惱人的荒唐和未散的煙酒氣。
領帶被扯得松垮，襯衫領口處一抹嫣紅的唇印像某種恥辱的勛章，在純白的布料上招搖過市。
蘇晚端著咖啡坐在沙發(fā)上，目光落在那抹紅上，平靜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老婆，早啊，昨晚太累了 … ” 陸景琛臉上堆起慣用的討好笑容，俯身湊過來想親她的臉頰。
蘇晚微微偏頭，干脆利落，仿佛避開了一團沾滿細菌的穢物。
陸景琛的笑容僵在半空，隨即迅速發(fā)酵成不耐煩：“大清早的，你又擺臉色給誰看？我辛苦賺錢，回來還得看你這張死人臉？”
蘇晚半轉過頭看向陸景琛。
“昨晚在酒店沒親夠么？”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閃爍：“你查我？”
蘇晚沒接話，只是從身后的散落的西服里拿出那張房卡，兩指夾著，輕輕拍在茶幾上。
陸景琛的視線觸及房卡，臉色瞬間經歷了紅、白、青三種變幻，最后定格為惱羞成怒：“你翻我口袋？蘇晚，你還有沒有點隱私觀念？”
“你**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了？一張房卡能說明什么？”
陸景琛冷笑一聲，索性破罐子破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就算我有，又怎樣？蘇晚，照鏡子看看你自己！黃臉婆一樣，每天死氣沉沉。我每天回家看到你這副樣子，你覺得我還想碰你嗎？”
蘇晚沒有暴怒，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曾經說愛她的男人，仿佛在看陌生人。
“我每天六點起來給你做早餐。每周給**媽送兩次水果，周末陪**打麻將。陸景琛，我把所有時間都給了你和這個家。而你，用這些時間去睡別的女人！”
她站起身，字字如冰：“離婚吧。”字字落地，像重錘砸碎了最后一塊玻璃。
陸景琛愣住了，隨即一聲嗤笑，眼神里滿是輕蔑：“離婚？**留下的那些爛賬還完了嗎？你那點工資還完債你還養(yǎng)的活自己？離了婚，你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你喝西北風？”
他太清楚她的軟肋了。父親投資失敗**留下的巨額債務，像一座大山壓了她快十年。
而結婚三年里，他只負責家庭開銷，對她的債務冷眼旁觀，蘇晚知道那是他控制她的韁繩。
“我凈身出戶。”蘇晚看著他，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你休想！”陸景琛被她的決絕激怒了，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茶幾。玻璃杯炸裂，碎片飛濺，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驚動了蘇晚的母親。
蘇晚紋絲不動，目光冷冷地掃過地上的狼藉。
蘇晚的母親王秀蘭沖了出來，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又看了一眼蘇晚，尖著嗓子喊道：“蘇晚！大清早的你又鬧什么？日子不過了嗎？”
“媽，他**了。”蘇晚轉頭，語氣平淡。
王秀蘭愣了一秒，轉頭看向他心中的好女婿。
陸景琛立刻換上一副無辜且委屈的表情：“媽，都是誤會，生意場上，有時候我也沒辦法……”
王秀蘭的視線轉回來，落在蘇晚身上。那個眼神，蘇晚太熟悉了。
不是心疼，或是憤怒，而是**裸的責怪與嫌棄。
“蘇晚，男人在外面逢場作戲不是很正常嗎？哪個男人不偷腥？你至于嗎？”
王秀蘭撇著嘴，語氣刻薄，“你快三十了，離了婚，誰還要你？再說了，你那點工資，還完債連房租都不夠，你想**我嗎？”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準地扎進蘇晚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陸景琛站在一旁，抱著雙臂，眼神里是勝利者的挑釁，你看，連**都不站你。
蘇晚看著母親。那一刻，心底那個名為“期待”的東西，終于徹底死去了。
她沒有再說話，轉身走進臥室，反鎖。
眼淚決堤。
只因母親的那句“你至于嗎”！
十分鐘后，蘇晚擦干眼淚，打開衣柜，在那一排深色的職業(yè)套裝的最邊緣處。
掛著一件墨綠色緞面吊帶裙，吊牌還在。
三年前買的，一直舍不得穿，總想著要留給“重要場合”。
今天，再合適不過了。它不適合職場，材質太張揚，顏色太沉郁，剪裁太修身。但它適合今天的她，一個即將宣戰(zhàn)的女人。
她脫下那身洗得發(fā)白的家居服，換上吊帶裙。
剪裁利落又包容，極簡的吊帶干凈利落，邊角平整妥帖，沒有多余的繁復裝飾，淺淺貼合頸線，襯得脖頸修長纖細，拉鏈從腰際緩緩拉至肩頭，分寸感恰到好處，而收緊的腰線瞬間勾勒出她原本被寬松衣物掩蓋的曼妙曲線。
她坐到梳妝臺前，開始化妝。不是平日里那種為了遮蓋疲態(tài)的“遮瑕式”妝容，而是認真地、用心地、為自己而描畫。
粉底拍開眼底的青灰，瓷白從皮膚里透出來，像把這三年的疲憊一層層蓋住；深棕眼影沿著眼窩暈染，眼神從渙散漸漸聚攏，變得深邃鋒利；修容把原本就精致的輪廓更顯立體；眼線筆在眼尾利落挑起——像出鞘的刀。最后，正紅色口紅沿著唇峰涂抹，那抹紅在晨光下燃燒。
鏡中的女人，紅唇似火，眼神篤定。不是討好誰，只是讓她自己認一認：這才是蘇晚。那個曾經卑微討好的蘇晚已經死去。
她拿起口紅，在鏡面上寫下兩個字。
“離婚。”像血一樣艷紅。
蘇晚拿起包，拉開臥室門。
客廳里，陸景琛和王秀蘭同時看向她。
王秀蘭張大了嘴，陸景琛的眼底則閃過一絲驚艷與慌亂。
蘇晚卻仿佛他們只是兩團空氣。
她走到玄關，隨手拿了一件米白色寬松西裝，版型簡約利落，中和了絲裙的柔媚，換上一雙許久未穿的高跟鞋，推開門。
“晚上不回來吃。”
門被重重關上。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清脆堅定，像是踩碎了過去的自己。
外面陽光正好，裙擺隨步履輕輕垂落、偶爾隨風輕揚漾開細膩溫潤的光澤，蘇晚深吸一口氣。
清晨的空氣灌進肺里，涼絲絲的，帶著城市蘇醒的味道。
街邊的早餐攤冒著熱氣，環(huán)衛(wèi)工人在掃地，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她的世界剛剛崩塌。
不過很好，沒人看得出她哭過，只看得出野心。
蘇晚本就是江市頭部企業(yè)朗天集團的最出色年輕的項目總監(jiān)，有手段，有能力。
進了辦公室，打開電腦看了一眼工資單。不算低，比同齡人高出一截。
但每個月的工資百分之八十要轉給債主和母親。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蘇小姐，二十五號，請按時打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