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紙扎鋪------------------------------------------,鼻尖先撞上了一股陳舊的竹篾與漿糊味,混著點燒盡的線香灰氣,冷得像浸了水的舊紙。,硌得人后背發僵。他撐著地面坐起身,指尖沾了點薄灰,抬眼望去,整條街都浸在濃得化不開的黑里,沒有星月,沒有路燈,只有街尾一間鋪子懸著盞昏黃的油紙燈,光暈在黑暗里泡得發軟,勉強照亮了門楣上三塊褪色的木牌字——紙扎鋪。。,他還在燈下整理祖父林宗彥留下的舊物。那位失蹤了十二年的老人留下半箱手抄殘頁,頁邊都卷著毛邊。他指尖剛觸到最底下一張泛黃的麻紙,紙面上潦草的“勿信規則”四個字還沒看清,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就裹著寒氣砸了下來,再睜眼,就到了這里。“這、這是什么地方?!”,打破了死一樣的寂靜。,身邊還站著四個人:一個穿職業套裝的短發女人,妝容花了一半,正攥著手機不停按屏幕;一個戴眼鏡的大學生模樣的男生,渾身都在抖;還有個胳膊上紋著刺青的男人,罵罵咧咧地踹了一腳墻;最后是個穿夾克的中年男人,沉著臉四下打量,手一直揣在兜里。,一共五個人。“我明明在家睡覺,一睜眼就到這了!你們是誰搞的惡作劇?”短發女人聲音發顫,“攝像頭在哪?節目組的?”。刺青男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想去推那間紙扎鋪的門,指尖剛碰到木門板,所有人的腦海里同時響起一道冰冷的、沒有起伏的聲音,像用毛筆蘸著墨,一筆一劃刻進意識里:夜半紙扎鋪生存規則:、入夜不可點燈,燈火引陰邪近身。、禁止與鋪內紙人對視、交談。、不得觸碰任何紙扎器物。、安分待到凌晨五點,即可脫離此地。
聲音消失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大學生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什、什么東西?規則?無限流?我們進游戲里了?”
“別胡說八道!”刺青男罵了一句,可臉色也白了,“什么亂七八糟的,老子才不信這個邪。”話雖這么說,他伸出去推門的手卻收了回來,下意識避開了鋪子里的方向。
中年男人沉聲道:“都冷靜點。不管這是什么地方,既然給了規則,照著做總沒錯。凌晨五點還有兩個多小時,熬過去就知道了。”他看向紙扎鋪,“先進去躲著,總比站在外面強。記住別亂碰東西,別抬頭看紙人。”
幾人紛紛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短發女人死死低著頭,小步跟在后面,嘴里反復念叨著“遵守規則就沒事”。
林硯走在最后。
他沒有立刻進門,而是站在門口,借著那點昏黃油燈的光,掃了一眼鋪子里的陳設。
兩側是層層疊疊的木架,上面擺滿了紙扎物件:紙衣紙鞋、紙傘紙轎,還有一排排立著的紙人,男女老少都有,臉上畫著規整的眉眼,唇角勾著一模一樣的笑。燈光晃了一下,最靠前的那個女紙人,眼珠似乎極輕微地動了動,朝著門口的方向轉了半分。
是光影錯覺嗎?
林硯瞇了瞇眼,指尖無意識摩挲了一下袖口。他做了五年古籍修復,最擅長的就是從細微的痕跡里找線索——舊紙的折痕、墨跡的暈染、修補的針腳,半點異常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剛才那一下,不是錯覺。
“喂,你站在那干嘛?快進來啊!”大學生回頭喊他,聲音發飄,“規則說了不能點燈,你別往燈那邊湊!”
鋪子里房梁上吊著盞油燈,火苗極小,昏昏暗暗的,勉強能照清半間鋪子。按照第一條規則,這燈是絕對不能碰的,甚至連靠近都算犯忌諱。
林硯沒應聲,抬步走了進去。
剛跨過門檻,一股更濃的紙霉味裹了過來,冷意順著褲腳往上爬。他刻意放緩了腳步,目光掃過貨架上的紙人,一個個看過去。
越看,心底的疑云越重。
這些紙人做得太逼真了。不是手藝好的那種逼真,是眉眼間帶著活氣的——女紙人眼角有細碎的紋路,像哭過留下的痕跡;男紙人眉頭微蹙,像是憋著什么話;就連角落里那個孩童紙人,嘴唇都微微張著,像在喊人。
紙扎鋪做紙人,講究的是“面無悲喜、目不含神”,怕的就是引亡魂附上去。可眼前這些,個個都像封了活人的魂在紙殼里。
更詭異的是安靜。
太安靜了。五個人的呼吸聲、腳步聲,落在滿是紙物的鋪子里,本該有回聲,可此刻所有聲音都像被厚厚的紙殼吸走了,落下去連點余響都沒有。整個鋪子靜得像一口封死的棺材。
林硯走到靠墻的位置站定,離那盞油燈不遠不近。他垂著眼,看似安分守己,余光卻一直在觀察紙人的位置。
他記得很清楚,進門時,最左邊的女紙人是面朝貨架內側的。
而現在,她的臉,已經悄悄轉了過來,正對著他們幾個人的方向。
短發女人就站在離貨架兩步遠的地方,全程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一動不敢動,完美遵守著“不與紙人對視”的規則。她絲毫沒察覺,身邊的紙人,正一點一點、悄無聲息地朝她靠近。
紙人沒有腳,也看不出走動的動作。
可它的位置,確確實實,比三分鐘前,近了半尺。
林硯的指尖微微收緊。
他忽然想起祖父殘頁上那四個字——勿信規則。
如果規則本身,就是用來**的呢?
墻上的老式掛鐘咔噠響了一聲。
時針指向凌晨三點整。
鋪子里的溫度,又降了一分。
短發女人身邊的紙人,停下了移動,那張畫出來的臉,正對著她的后腦勺,唇角的笑意,似乎又深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