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沒推開，聲音就到了。
"三年了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整天窩在廚房跟老媽子似的，飯做得再好吃有什么用？這種吃軟飯的廢物，你還留著過年？"
王桂芬的人比聲音慢了半步，沖進客廳時林軒正好抬起頭。手還放在桌面上，指節微微蜷著。面前是那桌他做了兩個半小時的菜——清蒸鱸魚、排骨湯、***。每一樣都冒著熱氣，替他解釋著什么。但他沒開口。
蘇婉清穿著深藍色西裝外套，頭發盤得一絲不茍，手里攥著一只牛皮紙文件袋。她進門沒換鞋，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又急又硬，每一步都像在往地板上釘釘子。她走到他對面，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紙張滑出的聲音很輕。
"林軒，我們離婚吧。"
客廳安靜了兩秒。王桂芬張著嘴，第二波罵被這四個字堵了回去。她愣了一瞬，然后快步上前，一把抽走桌上的***盤子，往旁邊重重一頓。湯汁濺出來幾滴，落在白桌布上，洇開三粒暗褐色的圓點。
"離了也好！"王桂芬的聲音重新拔起來，"三年了，你吃我們的住我們的。這房子、這車、這家里的所有東西，跟你沒半點關系。協議已經讓律師擬好了，凈身出戶。婉清心善，給你準備了十萬塊補償，夠你活一年了。簽完你就走。"
林軒低頭看著面前的協議，封面上印著"離婚協議書"五個黑體字，下面一行小字——"無共同財產、無子女、無爭議。"
三年，三行字就寫完了。
他想起上個月蘇婉清生日，他攢了三個月生活費買了一條淺灰色絲巾。她拆開看了一眼，說了聲"謝謝"，收進衣柜最里層，再沒拿出來過。去年冬天她加班到凌晨，他把那碗湯熱了三次，最后涼透了才倒掉。她回來只說了一句"你怎么還不睡"。
"別磨蹭了！"王桂芬的聲音又劈過來。
林軒拿起筆。筆尖碰到紙面時，他停了一下。蘇婉清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眶是干的，嘴唇抿著，但手指無意識地按在桌面邊緣，指甲壓出一道淺白的印痕。那道印痕在她松開手之后慢慢回彈，紙面上的字不會。
"林軒……"她的聲音很輕。
他沒有抬頭。低頭，簽了。三個字，一筆一劃，寫得很慢。寫到"軒"字的最后一筆，筆尖在紙上多停了一瞬，才提起來。
他把筆放下，站起來。目光越過蘇婉清的肩膀，落在那扇門上。他每天進出三年，一直以為那是出口。經過餐桌時停了一步，側過頭看了一眼那桌菜——鱸魚是他蒸了十二分鐘燜了半分鐘的，排骨湯燉了兩個半小時。每道菜出鍋前他都嘗過咸淡，確認過是她習慣的口味。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圍裙，疊了一下，搭在餐桌邊沿。
然后推開門，走進七月江州的暴雨里。
雨點砸在臉上生疼，渾身濕透，沿著別墅區的小路往外走。路燈的光在雨幕中碎成一片模糊的橘**。他走了一段路，在垃圾桶旁邊停下來，掏出蘇家別墅的三枚鑰匙——正門那枚，廚房后門那枚，他那間小倉庫改的房間那枚。看了一會兒，扔了進去。鑰匙落入桶底的聲響被雨聲吞了大半。
他站在雨里，身后的燈還亮著，暖**的光從窗戶里透出來——那扇窗戶是他每天做飯時抬頭就能看到的。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在腦海中炸開。和雨聲不同，是從顱骨內側直接響起來的，像有人用一根冰涼的針沿著他的脊柱往上推，推到后腦時忽然戳破了一層薄膜。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異常……檢測到預設錨點……強制綁定中……
30%……70%……100%——綁定成功。
首次簽到獎勵發放：天醫神術。
首次簽到獎勵發放：十億現金。
他猛地睜開眼，視野正中央浮著一個淡藍色半透明的界面——最上面一行字寫著"宿主：林軒"，下方是一個簽到按鈕，旁邊有倒計時。界面底部有一條金色進度條，正在緩慢爬升。
隨即一股龐大的信息涌進他的腦子——經脈、穴位、針灸手法、本草配伍、上千種疑難雜癥的病理解析。那些知識像他本來就學過，只是在這一刻突然全想起來了。那些信息正在沿著他思維的紋理逐層鋪展開來，像有人在他腦子里攤開了一幅從未見過的地圖。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雨水還在往下淌，但手指不抖了。掌心正在發熱，那種熱從骨頭里面往外滲。淋雨的寒意正在消退，膝蓋關節里積攢的酸脹被一層溫熱的流動取代。
口袋里的老人機響了。他掏出來，屏幕上顯示蘇家管家老周的號碼。他接起來，雨水順著下巴滴到手機上。
"姑爺！"老周的聲音慌得變了調，"老太爺在壽宴上忽然倒地不起！全江州的名醫都來了，所有人都在搖頭，說沒救了！姑爺，您在哪兒？能不能——"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人聲和哭喊，然后斷了。
林軒握著手機站在雨里，雨水從頭發絲往下淌，流進他眼里，他眨了一下，沒擦。
他轉身朝小區門口走去，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實了，帆布鞋泡透了水，踩在地上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但他的脊背是直的——和三個小時前在蘇家客廳里低頭簽字的那個姿勢完全不同。
路邊正好停著一輛亮著空車燈的出租車。他拉開車門坐進去，雨水順著袖口滴在座椅上。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
"去哪？"司機問。
"天倫酒店。"
他靠著座椅，閉了一下眼。腦海里那張經脈圖還在緩緩旋轉，天醫九針的穴位排列在他意識里鋪展開來——內關、人中、涌泉，每一處的進針角度和捻轉力度都標注得清清楚楚。他睜開眼，雨幕中街燈被拉成傾斜的光帶。
"蘇正鴻的命，我能救。"
出租車發動了。尾燈的紅光在夜色中拐過街角，消失在江州七月的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