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源生活,高于生活,請勿對號入座,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二丫出生在晌午頭。那是一九七九年的夏天,蟬在院外頭的槐樹上叫得撕心裂肺,日頭明晃晃地曬著黃沙站的鐵皮頂棚,隔著半條街都覺著燙臉。
她排行老二,上頭一個姐姐叫大丫,生下來六斤八兩,白胖喜人。二丫落地的時候,接生婆在炕頭顛了顛,嘀咕了句:“這么輕,跟個小貓崽子似的。”奶奶耳朵尖,隔著窗戶就問:“男娃女娃?”接生婆張了張嘴,還沒答,奶奶已經“哦”了一聲,轉身回自個兒屋去了,門簾子“啪”地甩在門框上,半晌沒動靜。
父親那天不在家。開大貨車的,三個月里倒有兩個半月在外頭跑。他原是黃沙站的出納,打算盤一把好手,票據碼得整整齊齊,上頭有人透風說預備提拔他當副鄉長。誰知那年計劃生育緊,奶奶拍著桌子要抱孫子,母親肚子又爭氣,第三個月就懷上了。父親辭了職,把算盤往柜子頂上一擱,轉頭跟人學開車去了。
二丫滿月那天,家里照例擺了酒。奶奶坐主位,她是村里最早那批婦**部,據說年輕時去縣里開過大會,坐在第三排,能看見**臺上領導的臉。這輩子都記著那排座位,說話做事就帶著那么一股子架勢,誰也頂撞不得。母親在灶間忙活,油鍋滋啦響,煙氣熏得她瞇縫著眼,額角沁著細密的汗,頭巾歪了也沒空扶。奶奶在堂屋嗑瓜子,聲音脆生生的,間或跟來道賀的親戚說笑,笑得高高揚起下巴。
滿月酒照的是老規矩,但二丫是個丫頭,還是第二個丫頭,排場便比大丫那回小了一半。桌上少了兩道硬菜,酒是散裝的,碗碟也缺著口。客人來了一撥又一撥,說的都是吉利話。奶奶嗓門洪亮:“這丫頭眉眼像她爹,將來讀書識字利索。”轉過臉去,又拉著隔壁李嬸嘀咕:“下回可得是個帶把兒的。”
祖父坐在堂屋南墻根的藤椅上曬太陽。他六十多歲了,腰背卻挺得筆直,見人就笑。村東頭老趙家的兒子結婚,請他去寫喜聯,他研墨潤筆,一揮而就,圍觀的人嘖嘖稱贊。這會兒他懷里抱著襁褓里的二丫,拇指輕輕蹭她臉,哼著一支不知名的小調,調子軟軟糯糯的,像要融進日頭里去。二丫在祖父懷里睡得沉,小嘴微微撅著,眉心有一道細細的紋,像誰拿指甲輕輕掐了一下。
祖父在世的時候,這個家還算有一層遮風擋雨的頂。他聲望高,輩分老,村里紅白喜事都請他當總管,誰家兄弟分了家爭地邊子,也來找他評理。他在,奶奶再強勢,多少要收著些。母親受了委屈,偶爾還能跟公公訴兩句,祖父就嘆口氣說:“她那人刀子嘴豆腐心,你別往心里去。”母親低頭納鞋底,**進厚實的布層里,再拽出來,線繩穿過針眼發出輕微的“嗤”聲,她不作聲了。
二丫三個月大的時候,母親要下地。三畝麥子正抽穗,不能撂荒。那天清早,她給二丫喂了奶,拿枕頭在床邊擋了一圈,又把大丫的舊被褥疊了疊墊在炕沿上,關了房門就走了。
田里的事一忙就是一整天。中午日頭毒,母親蹲在麥壟間拔草,汗從鬢角淌下來,滴進干裂的土里,轉眼就沒了痕跡。她抬頭看了看天,想起家里炕上那個貓崽子一樣的小人兒,心里一緊,又硬生生按下去了。大姐小時候也是這么過來的,拴在炕上,床頭擱塊干糧,餓了啃兩口,不也長到滿地跑了么。她這樣勸自己,彎下腰繼續拔草。
傍黑天回去,推**門,一股子怪味兒撲面而來。
二丫躺在炕上,已經不哭了。嗓子哭啞了,發不出聲音,只剩小嘴一開一合,像一條離了水的魚。炕席上洇開一**濕漬,屎尿糊了她半條腿,干了又濕,濕了又干,凝成黑黃的痂。她不知什么時候掙開了襁褓,光著兩條細腿在炕席上蹬,腳后跟磨破了皮,滲出星星點點的血,蹭得炕席上東一塊西一塊的淡紅。更要命的是,她大概是餓得慌了,不知怎么把拉出來的東西抓到了手里,又塞進了嘴里,嘴角糊著一團黃黑的污物。
母親站在門口,釘住了似的。
她沒哭。就那么站著看了一會兒,才走過去,把二丫從炕上抱起來。二丫瘦得皮包骨頭,抱在懷里輕飄飄的,像抱一團碎布條。母親去打水,擰了熱毛巾給她擦臉。二丫的小嘴還在無意識地蠕動,舌尖上沾著洗不掉的苦味。母親的指頭碰到她腳后跟上那兩處擦破的嫩肉,她痙攣了一下,沒有哭——已經哭不出來了。
那天晚上,母親坐在灶膛前燒火做飯,火苗映著她的臉,明明滅滅。大丫蹲在旁邊剝蒜,忽然問:“媽,二丫咋了?”母親手里的燒火棍頓了一下,說:“沒咋。”
父親是第三天回來的。開貨車從山東拉了一車蘋果,風塵仆仆。進了門先看二丫,揭開襁褓看見她腳后跟上結了痂的傷,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扭頭問母親怎么回事。母親低著頭搓麻繩,說:“地里忙。”父親悶聲不響地站了一會兒,從包里掏出一塑料袋紅蘋果,擱在桌上,轉身去洗手了。
祖母是在后來抱二丫的時候才發現那兩處疤的。她當時正跟鄰居夸二丫省事,“不哭不鬧好養活”,忽然摸到腳后跟上硬硬的兩小塊痂,愣了一瞬,把二丫翻過來看。看完沒說話,把襁褓重新裹好,遞給母親。那天晚上,她在東屋跟祖父說了什么,聲音壓得很低,隔著堂屋聽不真切,只隱約聽見一句:“……好歹是條命。”
那句話說完,家里安靜了好幾天。奶奶照常早起掃院子,掃帚劃過青磚地,沙沙的。她掃地的時候從來不抬頭,一下一下,把夜里落的槐樹葉子歸攏到墻角。母親照樣下地、做飯、喂雞。父親照樣擦他的方向盤,拿塊破布從車頭擦到車尾,一絲不茍。
只有祖父,那幾天把二丫抱得更勤了些。他坐在藤椅上,把二丫擱在腿上,拿手指頭輕輕碰她腳后跟那兩塊新結的疤,嘴里“嘖嘖”兩聲,也不知道在跟誰說:“咱二丫命硬,將來肯定是個有主意的。”
二丫在他懷里吐了個泡泡,算是應了。
那天傍晚,日頭從西邊黃沙站的鐵皮棚頂上滑下去,把整個村子都泡在橘紅色的光里。祖父抱著二丫站在院門口,鄰家的大黃狗搖著尾巴從他們腳邊經過,槐樹上的蟬終于叫累了,歇了聲。
再往后的事,誰也沒法替二丫記著。她得自己往下走。
精彩片段
《不服輸的二丫》內容精彩,“風月走過”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二丫大丫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不服輸的二丫》內容概括:(本文來源生活,高于生活,請勿對號入座,如有雷同,純屬巧合)二丫出生在晌午頭。那是一九七九年的夏天,蟬在院外頭的槐樹上叫得撕心裂肺,日頭明晃晃地曬著黃沙站的鐵皮頂棚,隔著半條街都覺著燙臉。她排行老二,上頭一個姐姐叫大丫,生下來六斤八兩,白胖喜人。二丫落地的時候,接生婆在炕頭顛了顛,嘀咕了句:“這么輕,跟個小貓崽子似的。”奶奶耳朵尖,隔著窗戶就問:“男娃女娃?”接生婆張了張嘴,還沒答,奶奶已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