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死亡是份KPI
江嶼死過一次。
準確說，是猝死——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后，心臟非常不給面子地罷了工。那年他二十四歲，***里存著攢了五年的首付，購物車里還躺著沒舍得下單的機械鍵盤。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再睜眼時，他漂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空間里，面前懸浮著一塊藍光屏幕，上面用黑體加粗寫著：
「恭喜宿主綁定穿書局·反派救贖系統」
「工號：JY-0714」
「當前等級：**業務員」
「累計功德值：9842017」
“所以，”江嶼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塊屏幕，“我活著的時候給資本家打工，死了還得給系統打工？”
「宿主可選擇拒絕，后果為靈魂湮滅?！?br>“……行，你們狠?！?br>從那以后，江嶼就成了穿書局的正式員工。任務很簡單：進入各個小說世界，救贖那些被主角踩在腳底的反派，阻止他們黑化滅世，攢夠一千萬功德就能退休。
七個世界，二十三年——如果算上每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他救過魔尊、撈過鬼王、給滅世邪神當過私人醫生。業務能力全服第一，連續七季度被評為**業務員。
功德值九百八十四萬。
還差十六萬。
差這十六萬，他就能徹底退休，找個和平世界躺平養老，再也不管什么主角反**統任務。
“最后一個。”江嶼對著系統屏幕說，“接完這個，老子就自由了。”
「任務匹配中……」
「匹配成功」
「世界編號：XH-3341」
「類型：仙俠爽文」
「救贖目標：沈聽瀾」
江嶼掃了一眼任務面板。
然后瞳孔微縮。
「警告：該世界已被標記為S級風險」
「歷史任務者數量：47」
「成功率：0%」
“四十七個？”江嶼聲音微沉，“四十七個任務者，全失敗了？”
系統沒有回答。
藍光屏幕上，沈聽瀾的檔案緩緩展開——
二十三歲，玄清門首席弟子。十二歲入道，十五歲筑基，十九歲結丹，二十三歲已是元嬰之下第一人。陣法造詣更是驚才絕艷，被譽為千年難遇的陣法天才。
本該是氣運之子，天命所歸。
但在一百二十萬字之后，他會成為這本小說最大的反派。被主角奪走一切，被師門背棄，被摯友捅刀，最終黑化成滅世魔頭，被主角****。
江嶼往下翻。
然后停住了。
檔案最底部，有一行血紅色的備注：
「該目標已產生‘穿書者’模糊認知。建議任務者謹慎行事?！?br>“什么意思？他知道有穿書者？”
「目標在無數次世界線重置中保留部分記憶碎片。他對‘天外之客’有本能敵意。上一位任務者在第三天暴露身份，被目標親手斬殺。」
江嶼沉默了。
四十七個任務者。四十七次失敗。有人死于暴露，有人死于任務沖突，有人干脆失蹤。
而他現在要接這個任務。
“退休金就差十六萬。”江嶼深吸一口氣，“系統，傳送?！?br>「傳送開始」
「溫馨提示：祝**運。您可能需要它?！?br>白光吞沒了一切。
江嶼在失去意識前，聽見系統最后一句播報：
「任務起始點：玄清門·別院」
「當前身份：沈聽瀾之道侶」
“……等等，什么？”
二、洞房花燭夜
紅燭高燒。
江嶼睜開眼時，看見的是一間貼著大紅喜字的房間。他身上穿著繁復的婚服，頭戴沉重的玉冠，正坐在一張鋪著鴛鴦戲水錦被的床上。
面前站著一個同樣穿著婚服的年輕男人。
那張臉可以打十分——不，十一分。眉眼如遠山含雪，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身紅衣襯得他更是面如冠玉。仙俠文標配的病弱美人長相，還是最頂級的那一檔。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半分喜意，冷得像淬了萬古寒冰。
江嶼后背汗毛倒豎。
他在七個世界摸爬滾打二十三年，見過魔尊的暴戾，見過鬼王的陰鷙，見過邪神的瘋狂——但沒有任何一雙眼睛，能像面前這個人一樣，只是淡淡掃過來，就讓他覺得自己已經被看穿了。
“江師弟?！?a href="/tag/shentingl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聽瀾開口，聲音清潤好聽，像玉石相擊，“今日之后，你我便是道侶了。”
江嶼條件反射地啟動系統檢測——
「目標當前好感度：-50」
「狀態：極度戒備」
「建議：不要暴露任何異?！?br>-50。
好家伙，開局好感度就負數，而且負得這么理直氣壯。
但江嶼畢竟是**業務員。
他垂眸，做出恰到好處的羞澀，聲音放輕：“沈師兄……我知道這場婚事并非你所愿。我資質平庸，修為低微，配不上師兄。你不必勉強自己待我好，我們只需在外人面前做做樣子便好?！?br>這句話有四個重點：
第一，示弱。
第二，表明“我也不情愿”。
第三，降低對方的戒備。
**，給自己留出操作空間。
果然，沈聽瀾眼神微動。
不是被感動的那種動。
是像一只優雅的白鶴低下頭，打量一條突然開口說話的蚯蚓。
“……江師弟說笑了。”沈聽瀾唇角微彎，那個笑意沒有到達眼底，“你既已嫁入我院中，我自然要護你周全?！?br>他轉身走到桌邊，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江嶼。
“合巹酒?！?br>江嶼接過酒杯，系統突然發出提示：
「檢測到杯中液體：普通靈酒，無毒，但有追蹤效果——飲用后目標可在三十里內感知宿主位置。」
江嶼：“……”
行。
這是把他當賊防著。
但他面上不變，仰頭飲盡。
酒液入喉，沈聽瀾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干脆。那雙冷沉沉的眼睛里，終于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探究。
“夜深了，師弟早些休息。”
沈聽瀾放下酒杯，轉身走向房間另一側。
那里早就備好了一張軟榻。
江嶼心里松了口氣——至少第一夜，這位反派沒打算對他做什么。
他躺在婚床上，盯著頭頂的紅色帳幔，開始梳理這個世界的信息。
原主江嶼，玄清門外門弟子，資質平平無奇，修為卡在筑基初期三年毫無寸進。一個月前，掌門突然下了一道令：將他許配給沈聽瀾做道侶。
道侶，在玄清門是真夫妻。同修同住，生死同命。
為什么是他？
因為他是棄子。
沈聽瀾被掌門忌憚，被同門排擠，需要一個身份低微、翻不出浪花的人來羞辱他。而原主江嶼，就是那個被選中的倒霉蛋。
“真夠損的?！?a href="/tag/jiangyu1.html" style="color: #1e9fff;">江嶼無聲吐槽。
不過對他而言，這反而是最好的切入點。
道侶身份意味著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接近沈聽瀾，不用費力去制造偶遇或者攀關系?，F在的當務之急是——
江嶼在腦中調出系統任務欄。
「主線任務第一階段：在沈聽瀾身邊存活三十天」
「獎勵：功德值50000」
……等等。
第一階段任務是“存活”？
這是什么地獄難度的開局？
三、深夜訪客
江嶼沒有睡。
他在腦中將前四十七位任務者的失敗檔案調出來，一份份看過去。
第一位：第三個月暴露身份，被沈聽瀾引入萬蛇窟。
第二位：偽裝成暗戀者接近，第七天說錯一句話，被一劍封喉。
第三位：試圖在沈聽瀾與主角之間周旋，結果被兩人同時發現，尸骨無存。
……
看到第十份，江嶼閉眼。
難怪能被標記為S級。
這個反派根本就是個瘋批。
被穿書者反復入侵、**、利用，一次又一次在世界線重置中保留著破碎的記憶。他不知道什么是“穿書”，但他知道有人一直在騙他。
那些前赴后繼的任務者，用四十七次失敗，親手把一個氣運之子逼成了穿書者的天敵。
而他，是**十八個。
江嶼無聲地嘆了口氣。
差十六萬。
再熬完這一單，就退休。
他在黑暗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降低存在感、建立信任、找到沈聽瀾的軟肋——
吱呀。
房門被推開了。
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但江嶼瞬間屏住呼吸。
他的身體沒有動，依舊保持著睡眠的姿勢，只有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有人進來了。
腳步極輕，像貓踩在地板上。那個人穿過房間，停在了床邊。
江嶼能感覺到一道視線，正在俯視著他的臉。
沒有溫度。像一把冰冷的刀懸在喉間。
他聽見沈聽瀾的聲音響起，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江嶼……是吧?！?br>那只手抬起來，擦過他臉頰的邊緣，幾乎就要觸碰到——
然后沈聽瀾笑了。
那聲笑讓江嶼的后背徹底涼透。
“這一次，你能裝多久？”
他沒有等到回答。
腳步聲重新遠去，房門輕輕關上。
房間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紅燭燃燒的細微聲音。
江嶼睜開眼，盯著那片繡著鴛鴦的帳幔。
心臟狂跳。
他知道沈聽瀾在試探。
他也知道，這只是開始。
“系統，”他在腦中低聲道，“調出這個世界所有氣運之子的信息。我要知道那個主角是誰?！?br>「查詢中……」
「當前世界主角：陸歸舟」
「身份：玄清門內門弟子，掌門親傳」
面板上浮現出一個年輕男人的臉。濃眉大眼，長相周正，看起來一身正氣。
但江嶼盯著那張臉，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檔案最下方，有一行字：
「陸歸舟于三日前突破金丹期，系統判定：主線劇情即將加速。請任務者做好應對準備。」
三天前。
原主江嶼被指定為沈聽瀾道侶的日子。
也是三天前。
江嶼盯著這兩行字，一個不太妙的猜想在心底成形。
這個時辰，這個婚事，恐怕不只是羞辱沈聽瀾那么簡單。
他忽然想起任務面板上的四十七個失敗案例里，有一半以上都是在開局一個月內死亡的。
而剩下的——
他繼續往下翻。
找到了。
第十九位任務者，在暴露身份后，曾在日志中留下最后一條記錄：
「不對。他不是普通的反派。他知道一些東西。這個世界有問題。系統，這個世界有問題——」
信息到此中斷。
江嶼關掉面板，重新閉上眼睛。
外面有風穿過庭院，吹動喜堂上懸著的紅綢。
有一片紅綢落下來，蓋在案桌上。
下面壓著一盞早已涼透的合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