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fēng)鄰座，逢遇你------------------------------------------。，旁邊那桌已經(jīng)放了東西，一個灰撲撲的帆布包搭在椅背上，拉鏈上掛著一只毛絨恐龍，尾巴斷了半截，棉絮從豁口處支棱出來。他看了那只恐龍一眼，心想誰高中了還掛這種玩意兒。，坐了下來。窗戶關(guān)著，后門開了一條縫，風(fēng)進(jìn)不來，只有蟬鳴從窗外一波一波往里灌。，旁邊那座位還是空的。班主任站在***點(diǎn)名，念到"蘇嶼"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教室里沒人應(yīng)。班主任在名單上畫了個圈，繼續(xù)往下念。，鋼筆尖剛碰到紙面，后門"吱"一聲被推開了。。短發(fā)，灰色T恤，工裝短褲，帆布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很輕。她沖著講臺舉了一下手算報到，班主任指了指這邊空位，她就拎著**來了。，落地沒什么聲響。她把帆布包甩到桌上，那只斷尾巴恐龍晃了兩晃，她坐下來的同時轉(zhuǎn)頭看了林?jǐn)?/a>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你坐這？"。"嗯。""哦"了一聲，把課本從包里掏出來，第一頁寫了名字。寫字姿勢有點(diǎn)歪，筆尖落得很用力。，繼續(xù)做他的事。兩個人中間隔著十幾公分的空隙，誰也沒再開口。前排女生在傳零食，后排男生在討論昨晚的球賽，滿教室的嘈雜***人的沉默裹進(jìn)去，毫不起眼。，臉朝著窗戶方向。林?jǐn)?/a>拿著水杯去后面接水，回來時經(jīng)過她桌邊，看見她壓在胳膊底下的課本扉頁寫著"蘇嶼"兩個大字，筆畫鋒利，撇捺收得干脆。，從筆袋里拿橡皮的時候碰了一下她的筆盒。筆盒倒下去撞到桌腿，聲音不大，但她醒了，抬了一下眼皮看他一眼，又閉上了。林?jǐn)?/a>把筆盒扶正放回去，沒說什么。。班主任講朱自清的《荷塘月色》，聲音平得像一條沒波沒瀾的河。林?jǐn)?/a>在課本上劃線，忽然旁邊推過來一張便簽紙，上面寫了一行字："語文作業(yè)要寫預(yù)習(xí)，你寫了沒？"，最后的問號缺了下面那一點(diǎn)。
他偏頭看了一眼蘇嶼。她側(cè)著臉，視線落在***，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他低頭回了一行："還沒。"
便簽紙被抽回去，過了一會兒又推過來，下面多了幾個字："那你趕緊，下節(jié)語文。"
林?jǐn)⑵沉艘谎鬯n本上的字，和她剛寫的那行字一樣，撇捺收得利索，不拖沓。他擰開筆帽翻開預(yù)習(xí)頁，余光里她重新趴了下去，后腦勺對著他這邊，耳垂上一顆小痣露在外面，太陽從窗簾縫隙照進(jìn)來把那一小片皮膚映成透明的。
中午放學(xué)的鈴聲響了。林?jǐn)?/a>還在收拾東西，蘇嶼已經(jīng)把包甩上肩站起來了，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走不走？"
他愣了一下，把筆袋拉鏈一拽："走。"
食堂排隊(duì)的人多。蘇嶼排中間那條隊(duì)，林?jǐn)?/a>排她后面，中間隔著兩個人。她個子不高但站得直，后頸被太陽曬出一層薄汗，灰色T恤領(lǐng)口那一圈顏色深了一點(diǎn)。輪到她了，她打了飯端著餐盤往角落走，走兩步回頭看了一眼，確定他跟上了才繼續(xù)走。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蘇嶼吃飯快，扒兩口夾一筷子菜，腮幫子鼓著動。林?jǐn)?/a>吃得慢，一根青菜嚼好幾下。
"你初中哪個學(xué)校的？"她嚼著飯問。
"城東子弟校。"
"沒聽過。"她又扒了一口飯，"你呢？"他問。
"明華。"
對話斷在這里，誰也沒覺得需要續(xù)。她吃完了把筷子擱在空盤子上，等他吃完一起把盤子端回收餐窗口。兩個空盤子疊在一起，她伸手把他那個也拿過去遞給阿姨，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
下午的歷史課蘇嶼又睡了。歷史老師聲音低而平，像一臺沒調(diào)好頻的收音機(jī)，林?jǐn)?/a>在記筆記的間隙偏頭看了她一眼，她睡著的時候眉頭不皺，呼吸均勻，一只手蜷在臉側(cè)，手指半握著。
窗外那棵梧桐樹的葉子被風(fēng)吹著翻過來，淺綠深綠交錯著在陽光里晃。蟬鳴從樹冠深處涌出來，一陣一陣的，密得像有什么東西要從地底下鉆出來。
課間的時候蘇嶼醒了，**眼睛坐起來。前排周笛轉(zhuǎn)過來問周末要不要去逛文具店，蘇嶼跟她聊了幾句，聊到一半忽然側(cè)過頭看了林?jǐn)?/a>一眼。
看了大概兩秒。林?jǐn)?/a>察覺到目光抬起頭來，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怎么了？"他問。
"沒什么。"她把頭轉(zhuǎn)回去了，手搭在桌面上，拇指摩挲著筆桿上的防滑紋。
放學(xué)鈴響的時候太陽還沒落。蘇嶼收拾東西還是最快的那個，拉鏈一拉，包往肩上一甩。"明天見。"她說，然后從后門出去了，步子快，幾秒鐘就消失在教學(xué)樓拐角。
林?jǐn)⑹帐昂米烂嬲酒饋恚l(fā)現(xiàn)桌角多了一顆糖。橘子味的，透明糖紙皺巴巴地擰著，里面那粒**的糖圓圓的，擱在桌角的凹陷處，不知道什么時候放的。他拿起來翻了個面，糖紙上什么字都沒有，就一塊普通的硬糖。
他把糖放進(jìn)筆袋最外層，拉鏈拉好，背著書包走出教室。走廊上的人已經(jīng)散了大半，夕陽斜著從西窗照進(jìn)來，把整條走廊的地磚染成暖金色。遠(yuǎn)處操場有人在跑步，腳步聲落在塑膠跑道上的聲音悶悶的，一下一下傳過來。
他穿過校門口那段林蔭道的時候停下來買了一瓶水。小賣部門口的冰柜嗡嗡響著，他彎腰掏了兩枚硬幣，老板找了五毛給他，塑料硬幣掉進(jìn)掌心里涼涼的。
走出校門，拐彎，那條路他今天第一次走。梧桐葉在頭頂連成一片，間隙處漏下來的光斑落在肩膀上又滑下去，一步一個，像有人在后面跟著他數(shù)。他走了大概兩百米，書包里筆袋夾層那顆糖跟著步伐的節(jié)奏輕輕磕著筆桿，發(fā)出極細(xì)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他沒有回頭看。那天的風(fēng)是溫的，從后背涌上來推著他往前走，和所有的風(fēng)沒什么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