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第一次知道，原來同學聚會也需要驗資。
不過別人驗的是車鑰匙、房本、***。
他們驗的是系統。
包廂里燈光明亮，巨大的圓桌上擺滿了菜，海鮮、和牛、紅酒，一樣不少?？烧嬲屓伺d奮的，并不是桌上的東西，而是每個人面前半透明的系統面板。
“*級健身系統，綁定半年，體脂率八，臥推一百八，深蹲兩百二。”
說話的男同學擼起袖子，手臂上的肌肉鼓得像鋼筋，旁邊立刻響起一片驚呼。
“可以啊老趙，怪不得現在看著跟健身網紅似的。”
“這系統牛啊，我聽說*級健身系統后期能進武館特訓班?！?br>“別謙虛了，將來考個高武證，年薪百萬起步?！?br>老趙嘴上說著哪里哪里，臉上的笑卻壓不住。
很快，下一個人也亮出了系統。
“C級廚藝系統，目前剛拿到星級餐廳實習資格?！?br>“D級辦公效率系統，雖然不強，但一天能頂三個人用，我老板現在離不開我?！?br>“*級美妝系統，已經有品牌找我合作了?！?br>“**，**神豪返利系統？”
當周啟明慢悠悠抬起手腕時，整個包廂都安靜了一下。
他沒有像別人一樣主動展示系統面板，而是隨手把一串車鑰匙扔在桌上。
黑色車標在燈光下一閃。
有人認出來，倒吸一口涼氣。
“這車……三百多萬吧？”
周啟明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落地四百二。昨天剛提，隨便開開?！?br>一時間，桌上的氣氛變了。
羨慕，嫉妒，討好，驚嘆，像油煙一樣在包廂里浮起來。
**立刻端起酒杯。
“啟明現在是真發達了啊，**系統就是不一樣?！?br>周啟明擺擺手。
“也沒什么，系統剛綁定三個月，資產才七千多萬，離真正的神豪還差得遠?！?br>他說得云淡風輕。
可“七千多萬”這四個字落下來，像一把錘子，把包廂里每個人的心都砸了一遍。
有人立刻改口叫周總。
有人開始打聽他公司缺不缺人。
有人半開玩笑，說以后同學們可都指望他提攜了。
周啟明很享受這種感覺。
他端著酒杯，目光慢悠悠掃過圓桌，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陸沉舟身上。
“沉舟。”
包廂里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陸沉舟正在低頭看手機。
醫院剛發來繳費提醒。
尊敬的患者家屬，陸婉秋女士當前住院賬戶余額不足，請于二十四小時內補繳相關費用。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才抬起頭。
“嗯？”
周啟明笑得很溫和。
“大家都展示完了，你呢？”
這句話一出來，有人下意識看向陸沉舟。
也有人低頭忍笑。
陸沉舟沒有系統。
這件事在他們班不是什么秘密。
系統降臨已經十年。
十年前，藍星第一次出現系統覺醒者。
一開始，人們以為那只是少數幸運兒的奇遇。
后來，系統覺醒人數越來越多，教育、就業、醫療、金融、婚戀，幾乎所有社會規則都被改寫。
高中畢業時，每個人都要進行一次系統適配測試。
系統等級，從最低的F，到最高的S。
哪怕只是F級系統，也代表著某種被認可的潛力。
沒有系統的人，則被稱為“無適配者”。
說得難聽點，就是舊時代遺留人口。
陸沉舟就是無適配者。
當年測試結果出來時，他的適配值是零。
不是低。
是零。
老師惋惜，同學沉默，親戚安慰，街坊嘆氣。
那天以后，陸沉舟就很清楚，自己被這個新時代甩在了門外。
他后來考了普通大學，畢業后做過文案、**、倉庫***，現在主要靠送外賣和零工補貼家用。
而當年成績不如他的人，只要綁定一個系統，人生就能瞬間翻盤。
比如周啟明。
高中時，周啟明成績中下，家境普通，最大的愛好是在網吧通宵。
可三個月前，他綁定了**神豪返利系統。
從那天起，他就像換了一個人。
名表，豪車，公司，投資，美女。
所有東西都來得快得不講道理。
有人說，這就是系統時代的公平。
命運隨機發牌，拿到好牌的人就該贏。
周啟明晃了晃酒杯。
“沉舟，別誤會，我不是故意讓你難堪。就是大家老同學聚會，總得互相了解一下近況吧？”
旁邊有人打圓場。
“啟明，算了，沉舟情況大家都知道?！?br>“是啊，沒系統也沒什么，普通人也能好好生活。”
“對對對，努力也很重要?！?br>這些話聽起來像安慰。
但陸沉舟聽了，只覺得吵。
周啟明卻似乎沒打算放過他。
“我聽說你最近在送外賣？”
陸沉舟放下手機。
“嗯?！?br>“一個月多少？”
“三四千。”
“夠花嗎？”
“省點夠。”
周啟明笑了。
“醫院那邊也夠？”
包廂里瞬間安靜。
陸沉舟眼神微微一沉。
周啟明像是沒看到他的表情，繼續說道：“我也是關心你。畢竟**住院這么久，開銷肯定不小。老同學嘛，有困難可以說。”
他說著，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卡，輕輕推到桌子中間。
“這卡里有十萬?！?br>不少人眼神一亮。
十萬。
對現在的周啟明來說不算什么。
但對陸沉舟來說，可能真是救命錢。
周啟明靠著椅背，笑容越來越深。
“你拿去用，不用還?！?br>陸沉舟看著那張卡，沒有動。
周啟明又補了一句。
“不過有個小忙，需要**妹幫一下。”
陸沉舟抬眼。
“什么忙？”
“我公司最近準備推一個校園代言項目，陸星眠形象不錯，成績也好，適合做宣傳?！?a href="/tag/zhouqim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啟明說道，“合同我已經讓人擬好了，簽三年。她配合拍幾組照片，偶爾直播露露臉就行?！?br>陸沉舟問：“多少錢？”
“前期不多，一個月三千?！?br>桌上有人皺眉。
三千。
對于普通學生來說不算少，可簽三年，還要配合直播和商務宣傳，這個價格明顯低了。
周啟明卻理所當然。
“她還沒覺醒系統吧？現在愿意用無系統學生做代言的公司不多。我這是給她機會?！?br>陸沉舟看著他。
“合同呢？”
周啟明身后的助理立刻從公文包里拿出文件，放到桌上。
陸沉舟翻了幾頁。
合同條款寫得很漂亮。
可細看之下，處處都是坑。
肖像權獨家授權。
直播內容無條件配合。
違約金五百萬。
公司有權根據商業需求調整宣傳方向。
最關鍵的是，其中有一條寫著：
乙方需配合甲方指定的系統適配輔助方案，相關結果歸甲方所有。
陸沉舟合上合同。
“這不是代言合同?！?br>周啟明挑眉。
“那是什么？”
“**契?！?br>包廂里的氣氛僵了一下。
周啟明臉上的笑淡了些。
“沉舟，我是在幫你?！?br>陸沉舟把合同推回去。
“不需要?！?br>“你確定？”
“確定?！?br>周啟明看著他，忽然輕笑出聲。
“行?！?br>他拿起那張***，指尖在卡面上輕輕敲了敲。
“那醫院那邊，你自己想辦法。”
陸沉舟沒說話。
有人看不過去，低聲勸道：“沉舟，別太倔了。啟明現在有人脈有資源，讓**妹跟著他公司，也未必是壞事?！?br>“就是，三千是不多，但以后火了肯定漲。”
“**那邊不是等錢嗎？”
這些聲音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像一張溫柔的網。
陸沉舟忽然笑了笑。
他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間?！?br>周啟明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幾分輕蔑。
“還是老樣子，窮得只剩骨氣。”
包廂里響起幾聲尷尬的笑。
陸沉舟沒有回頭。
走廊盡頭，洗手間旁邊的燈壞了一盞，光線忽明忽暗。
他走到窗邊，低頭再次看了一眼手機。
醫院催繳信息還停在屏幕上。
緊接著，妹妹陸星眠發來一條消息。
哥，周啟明的人剛聯系我了。
他們說，只要我簽合同，媽**手術費他們可以先墊。
哥，我們要不要……
陸沉舟盯著最后那個省略號，手指慢慢收緊。
他正要回復，手機屏幕忽然閃了一下。
所有聊天界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陌生界面。
像某種老舊軟件。
界面中央，彈出一行小字。
您有一條新的投訴工單。
陸沉舟皺眉。
他以為手機中了病毒。
下一秒，第二行字浮現出來。
投訴對象：神豪返利系統。
投訴宿主：周啟明。
投訴原因：惡意掠奪他人氣運，誘導宿主實施人格羞辱及不平等契約綁定。
當前投訴人數：17。
當前違規等級：低危。
請問**001號，是否受理？
陸沉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走廊盡頭，包廂里傳來周啟明的笑聲。
而手機屏幕上，灰白色按鈕安靜亮著。
受理
拒絕
陸沉舟盯著那兩個選項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聲道：
“**？”
“這年頭，連**軟件都開始講服務意識了？”
他伸手，點下了受理。
屏幕微微一震。
工單受理成功。
臨時**001號，歡迎上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