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凡打了個哈欠，手里的藥戥子差點沒拿穩。
“附子6克，干姜9克，甘草6克……”他默念著處方上的藥味，手指捻起一片黑附子，在戥子上稱量。下午三點多的藥房里，藥香混雜著灰塵味，日光燈嗡嗡作響。師傅讓他看店，自己出去進貨了。
窗戶外面，天色突然暗了下來。
曾凡抬頭看了眼，沒在意。六月的天，變就變唄。他繼續抓藥，把稱好的藥材倒在牛皮紙上，熟練地包成四四方方的小包。
一陣低沉的轟鳴從地底傳來。
玻璃藥柜開始震動，藥瓶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曾凡手一抖，藥戥子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地面猛地一晃，整個人直接撞在柜臺角上，左邊肋骨**辣地疼。
**？
他抓著柜臺邊緣站起來，藥瓶嘩啦啦滾落一地，當歸、黨參、黃芪從碎裂的抽屜里灑出來。
更大的轟鳴聲從藥房外傳來。不是**，是人的尖叫聲。
曾凡沖到門口，手還沒碰到門把手，玻璃門就炸開了。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撲進來，半邊臉掛著，露出森森白骨。他的眼珠子渾濁發白，嘴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聲。
“救……救我……”血人朝曾凡伸出手。
曾凡往后跳了一步，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那人的手不對勁，指甲變長變黑，像獸爪一樣彎曲。活人怎么會有這種爪子？
血人又往前撲，曾凡本能地抄起柜臺上銅臼狠狠砸在他頭上。咚的一聲，血人歪倒下去，但很快又掙扎著爬起來，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外面的尖叫聲更多了。
曾凡一把推開通往倉庫的門，鉆進狹小的空間，反手鎖上門，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倉庫只有三平米，堆滿了整箱的中藥材和熬藥用的砂鍋。一束光從門縫透進來，讓他勉強能看清東西。
他喘著粗氣，耳朵貼在地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不止一雙。
門板傳來砰砰的撞擊聲，木屑簌簌往下掉。曾凡拼命往里縮，后背抵住藥箱。目光掃過倉庫，除了一箱箱藥材、幾把劣質的切藥刀，還有角落里的半瓶醫用酒精。
切藥刀。
他伸手抓過一把，刀刃只有三寸長，用來切黃芪片都不夠利索。但現在，這就是他唯一的武器。曾凡握緊刀柄，手心全是汗。
門外的撞擊聲加重了。門鎖咔嚓一聲裂開。
曾凡透過門縫看出去，心臟驟停——外面至少站著五六個“人”。不，他們已經不是人了。有的缺了半邊脖子，腸子拖在地上；有的眼球外翻，嘴里塞滿不知道從哪咬下來的血肉；還有那個他剛剛砸倒的男人，頭頂凹陷，卻依然在往前走。
倉庫門被撞開一道縫，一只黑色爪子伸進來，胡亂揮舞著。
曾凡后退，后背撞到藥箱，哐當一聲響。這個聲響刺激了外面的怪物，他們集體呼號起來，瘋狂撞擊門板。門縫越來越大，那張凹陷的臉擠進來，張開的嘴里發出腥臭味。
他的手在發抖。頭皮發麻。胃里翻江倒海。
但是曾凡知道他不能死在這里。***，他連畢業證都還沒拿到。
他舉起切藥刀，對準那只伸進來的爪子狠狠剁下去。刀刃砍進骨頭，卡住了。怪物發出刺耳的尖嘯，曾凡咬緊牙，用力把刀***又補了一刀。黑色汁液濺了他一臉。
怪物縮回手，曾凡趁機一腳把門踹上。
然后他掏出手機，想報警。
無服務。
三格信號，全沒了。撥號鍵按了十幾次，永遠是嘟的一聲忙音。他又嘗試聯，進不了。流量，用不了。
手機屏幕還亮著，但這個世界已經和外界徹底斷聯。
曾凡靠在藥箱上，劇烈地喘氣。他低頭看手里那把刀，刀刃上沾著黑血，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空氣里充斥著鐵銹味和血腥味。
外面忽然安靜下來。
緊接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從不遠處傳來，然后是更多的慘叫、哭喊、骨頭碎裂的聲音。
曾凡透過門縫往外看，整個人僵住了。
街道上，到處都是人——不，到處都是那些東西。他們在追咬活人，在撕扯**，在啃食內臟。一個小孩被撲倒，**媽沖上去想救他，下一秒就被咬斷了脖子。血噴在墻上，順著磚縫往下淌。
曾凡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暗紅色的天幕下，這座城市正在變成屠宰場。
倉庫門外又響起抓撓聲。曾凡握緊切藥刀，手指在發抖，但眼睛里的恐懼慢慢變成一種冰冷的清醒。
他把倉庫里的藥箱全部拖到門口，堆成一堵墻。然后又把那半瓶酒精攥在手里，目光打量著角落里那把更鋒利的切藥刀。
生存。這是他現在唯一想做的事。
手機又震了一下。曾凡低頭一看，屏幕上突然彈出一條消息，不是來自***，而是一個短信一樣的東西，發件人號碼全是0。
“全球變異病毒爆發。幸存者請立刻前往最近的安全區。重復一遍，這不是演習。”
下一秒，手機徹底黑屏。
曾凡盯著那塊暗下去的屏幕，后背滲出冷汗。
他不知道安全區在哪，不知道外面還有多少活人，不知道這種病毒到底怎么傳染的。
他只知道——外面的抓撓聲越來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