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葉長安。
長安的長，長安的安。
我父親給我取這個名字，是希望我一輩子平平安安。
我父親如果知道我現在的處境，大概會從墳里爬出來，把那個給他建議的算命先生打一頓。
事情要從三天前說起。
三天前，我還在原來的世界當社畜。
加班到凌晨兩點，趴在工位上睡了一覺，然后就再也沒有醒過來。等我再次睜眼的時候，腦子里多了一個聲音。
“叮——恭喜宿主，您已綁定‘最強掌門系統’。”
我當時那個激動啊。
穿越了！系統流！天選之子！這波穩了！我葉長安終于要走上人生巔峰了！
系統繼續說：“您已被任命為青云門新任掌門。請在日落前前往青云門駐地報到，否則將被傳送回原世界——也就是您正被推進***的前一秒。”
“……”
我撒腿就跑。
跑了整整三個時辰，翻了三座山，蹚了兩條河，問了十七個路人。
每一個路人的回答都差不多——“青云門？聽說過，往那邊走。不過你去那兒干嘛？那兒什么都沒有。”
我當時還不信。
現在我信了。
我站在一座荒山上，面前是三間破屋。一間屋頂漏了個臉盆大的洞，一間門板倒了一半，還有一間歪歪斜斜地靠在崖壁上。
一陣風吹過來，整間屋子晃了兩晃，發出一種老人家咳嗽的聲音。
院子里雜草齊腰，石階上長滿青苔。一塊匾額斜掛在門楣上，上面寫著三個字——“青云門”。
其中“云”字少了一筆，“門”字掉了半邊漆，遠看像“青一門”。
我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下意識摸了摸懷里。
穿越過來的時候，原身身上除了這身衣裳，就只有腰間掛著一個舊錢袋。
打開一看——三塊碎銀子，加起來大概三兩出頭。
還有五個銅板，銹得不成樣子。
這就是青云門新任掌門的全部身家。
我攥著那個破錢袋，又問了自己一遍：真的不考慮***那個選項嗎？
系統，你出來。
“宿主請說。”
你說這是“最強掌門系統”。
“是的。”
那這門派……它最強的是哪個方面？
系統沉默了片刻。
“……歷史底蘊。”
“……”
“青云門曾經是天下第一宗。”
“曾經？”
“一百年前。”
我深吸一口氣。
行。好。太棒了。
一百年前是天下第一宗，現在連屋頂都湊不出一塊完整的瓦片。
就在我思考“能不能重新死一次”的時候，三間破屋里最破的那一間，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姑娘走了出來。
她二十歲上下，穿一身麻布短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條白生生的手臂。
五官生得極好看，眉眼里帶著一股子英氣，走路帶風。
在這片荒山破屋里，她的存在就像一個發光體。
我心中一喜。
“你就是新來的掌門？”姑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語氣里帶著三分審視三分好奇。
“是，”我挺了挺胸，“在下葉長安，受任青云門新任掌門。敢問姑娘是？”
“蘇云纓，”她一拱手，“青云門大師姐。”
蘇云纓說完，又認真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胸口的位置停了半息，然后像是確認了什么，點了點頭。
“師父臨終前交代過，說他會安排一個人來接任掌門。他說那個人會帶著掌門令牌來。”
她頓了頓：“我感受到了你身上的掌門令牌的能量印記。”
我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
系統？
“有……大概有吧。”
“那就對了，師父從來沒騙過我們，他說會有人來，那就一定會有人來。”說完，她又給我行了一禮。
我連忙回禮：“蘇師姐，失敬失敬。蘇師姐既然在這青云門修行，想必對門派事務甚是了解，今后還要請蘇師姐多多——”
“你先別急著說客氣話，”蘇云纓擺了擺手，神情嚴肅，“既然你來了，那就是自己人。自己人不說兩家話——咱們廚房的米，只夠再吃三天了。”
“……”
“本來還能再撐半個月的，”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補充了一句，“但昨天晚上我不小心燒了半袋米。”
“燒了？”
“嗯。燒了。”
“怎么燒的？”
“練功的時候沒控制住。”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
她的表情非常坦然，沒有一絲愧疚。
“……你練什么功需要用到米？”
“不是，”她搖了搖頭，“不是用米練功。是我練功的時候著火了，米在廚房，廚房也著火了。米是順帶燒的。”
順帶。
她說“順帶”。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宿主請冷靜。”系統檢測到我的情緒變化，出聲到。
我冷靜不下來。
我一穿越過來就發現我的門派是個廢墟，存糧只夠三天，并且這大師姐還是一個行走的火災隱患?
“蘇師姐，”我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青云門一共有多少門人？”
“你來了之后，加**，”她先掰了三根手指，后又加了根“一共四個。”
四個?
天下第一宗......共四個人......
“另外兩位呢？能讓我見見嗎？”
“哦，”蘇云纓指了指身后那間歪靠在崖壁上的破屋，“二師妹在屋里，但她可能不會出來。三師妹——”她頓了頓，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三師妹應該在后山。”
“什么叫‘應該’？”
“她昨天說要去后山采藥，到現在還沒回來。”
“整整一天？迷路了？”
“嗯。她經常這樣。”蘇云纓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或者“隔壁村的狗叫了三聲”。
經常這樣。
我望著眼前這座荒山，望著這三間即將散架的破屋，望著這個剛剛承認自己燒了廚房的姑娘，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大概是穿越到了修真界最不靠譜的門派。
不。
不是“大概”。
是“絕對”。
“行吧，”我深吸一口氣，“蘇師姐，先帶我去見二師姐，然后一起去后山找三師姐。既然我當了掌門，就要把青云門帶起來。”
蘇云纓忽然笑了一下。
“掌門，你人還挺好的。”
我愣住了。
這好像是我來了之后，她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眉眼彎彎的，方才那股子審視的勁兒全消了，看著倒有幾分憨氣。
“至少你來了之后，沒說要走。”她說。
我看著她的笑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么慘了。
就在這時，系統又響了。
“叮——檢測到宿主情緒穩定，現發布新手任務。”
來了來了！新手任務！一般穿越小說的新手任務都是什么“簽到獲得神級功法”或者“抽獎獲得遠古神器”——
“新手任務：請在三天內解決青云門的吃飯問題。”
“任務獎勵：隨機新手禮包×1。”
“失敗懲罰：宿主將被傳送回原世界——***，爐溫已升至800°C。”
“……”
“祝宿主好運。”
我站在原地，看著蘇云纓，看著三間破屋，看著滿山荒草。
三天。
四個人。
三兩碎銀。
我這輩子沒做過這么難的KPI。
蘇云纓大概是看我的臉色不太對，湊過來問：“掌門，你怎么了？臉色好差。”
“沒事，”我扯了扯嘴角，“就是……有億點點想死。”
“想死？為什么？”
“開玩笑的。”我深吸一口氣，對著滿山荒草攥了攥拳頭。
開玩笑歸開玩笑，但既然來了，就不能空手回去——尤其是回去的方式是***。
行吧，先去看看另外兩個門人。
我倒要看看，這三個人的青云門，還能離譜到什么程度。
事實證明，我這個想法還是太年輕了。
因為下一秒，從崖壁那間歪斜的破屋里，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然后那扇破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抖了起來。
“二師妹！”蘇云纓高興地喊了一聲，“咱們新掌門來了，你出來見見啊！”
門抖得更厲害了。
“……”
我看著那扇像篩糠一樣的門板，有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蘇云纓轉過頭來，表情頗有些不好意思。
“那個，掌門，我忘了跟你說——二師妹她，有點怕生。”
“怕到什么程度？”
“嗯……門外的都算生。”
我沉默了片刻。
“……她是妖怪嗎？”
“不是不是，純粹就是不好意思。”
我看著那扇抖成篩子的門，看著蘇云纓真誠而坦然的笑容，又想起還在后山迷路的三師妹，默默打開了系統界面。
系統，在嗎？
“在的宿主。”
新手任務那個獎勵，能不能預支一下？
“抱歉，本系統不支持透支功能。”
行。
非常好。
我轉過身，對著滿山荒草，發出了穿越以來最真摯的一聲長嘆。
然后邁開了腿，朝后山走去。
先去找那個迷路的三師妹。
至于躲在門后的二師姐——
晚上總會出來吃飯吧？
大概。
（如果她敢出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