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南城下了一場很沒有分寸的雨。
雨水砸在民宿門口的青石板上,像有人拿著一盆又一盆的水往人間潑。街對面的**攤早早收了,隔壁便利店的燈也壞了一半,只剩下“便利”兩個字亮著,看起來多少有點諷刺。
我坐在前臺后面,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房態(tài)表發(fā)呆。
一整頁空房。
如果再這么空下去,我這家叫“未眠”的民宿,很快就會變成真正意義上的未眠。
債主睡不著,我也睡不著。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是房東發(fā)來的消息。
“程野,月底之前把欠的兩個月房租補上,不然我只能按合同辦事。”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然后關(guān)掉屏幕。
成年人最大的體面,就是假裝沒看見暫時解決不了的問題。
我起身去吧臺給自己倒了杯水。水還沒喝到嘴里,門口的風(fēng)鈴忽然響了。
叮鈴。
聲音很輕,卻在這個沒人來的雨夜里顯得格外清楚。
我抬頭,看見玻璃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她撐著一把黑傘,傘沿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臉。雨水從傘骨邊緣連成線,落在她腳邊。她身后放著一個銀色行李箱,箱子輪子卡在門口的石縫里,看起來比她本人還要狼狽。
我愣了一下,走過去拉開門。
冷風(fēng)和雨氣一起灌了進來。
“住店?”我問。
她抬起頭。
那一瞬間,我原本準備好的職業(yè)微笑卡在臉上。
她很漂亮。
不是那種熱鬧的漂亮,而是一種冷清的漂亮。眉眼干凈,皮膚白得像很久沒見過太陽,唇色很淡。她穿著一件米色風(fēng)衣,袖口被雨打濕了一截,整個人站在那里,像從某部文藝片里誤入現(xiàn)實的女主角。
只是她看我的眼神,和文藝片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
平靜,疏離,還有一點不耐煩。
“還有房間嗎?”她問。
聲音也好聽,像雨落在玻璃上。
我回過神,側(cè)身讓她進來。
“有。”我說,“多得很。”
她拖著行李箱進門,輪子在地板上滾出一串沉悶的聲響。
我回到前臺,把登記本推到她面前。
“***。”
她從包里拿出***遞給我。
許知夏。
二十五歲。
我掃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她本人。也不知道現(xiàn)在的證件照是不是偷偷開了美顏,還是老天爺給她開了后門。
“住幾晚?”我問。
“半年。”
我手一頓。
“多久?”
她看著我:“半年。”
我沉默了兩秒,把差點脫口而出的“你是不是剛失戀”咽了回去。
做生意,不能嫌客人有病。
尤其是在我這種快揭不開鍋的時候。
“長租的話可以談價格。”我打**價表,“一樓普通間,二樓觀景房,三樓閣樓……”
“二樓最里面那間。”她打斷我。
我又愣了一下。
二樓最里面那間,是整棟樓最貴的房間。帶獨立陽臺,能看見老街后面的河。以前旺季的時候很搶手,現(xiàn)在嘛,連老鼠路過都不一定愿意付錢。
“那間半年房租不便宜。”我提醒她。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放在前臺上。
“刷卡。”
我看著那張卡,忽然覺得這場雨下得也不是完全沒有人性。
刷卡機發(fā)出“滴”的一聲時,我差點想對它說聲謝謝。
交易成功。
我把房卡遞給她:“二零七。需要我?guī)湍隳眯欣顔幔俊?br>“不用。”
她接過房卡,卻沒有立刻走,而是看著我說:“我有三個要求。”
我靠在前臺邊,心情因為剛到賬的房費變得相當寬容。
“說。”
“第一,不要問我的事。”
“可以。”我點頭,“我這人沒什么好奇心。”
她看了我一眼,顯然沒信。
“第二,不要進我的房間。”
“除非漏水、著火、死人,否則我不進。”
“第三。”她頓了頓,“晚上如果聽見聲音,不要上來。”
我挑了挑眉。
這要求就有點意思了。
“什么聲音?”我問。
她沒回答,只是拖起行李箱往樓梯口走。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回頭看我。
“你剛才說你沒什么好奇心。”
我被她堵得沒話說。
她上樓后,民宿里重新安靜下來。
我坐回前臺,盯著那筆到賬記錄看了很久。半年房租,足夠我暫時把房東和債主的嘴堵住,也足夠這家半死不活的民宿再茍延殘喘一陣子。
按理說,我應(yīng)該高興。
可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這個叫許知夏的女人不像是來住店的。
更像是來躲什么的。
凌晨一點多,我剛準備關(guān)燈睡覺,樓上忽然傳來了一陣琴聲。
聲音很輕,隔著木質(zhì)樓板傳下來,帶著一點沙啞的震動。旋律很陌生,卻莫名讓人心里發(fā)空。像一個人站在很遠的地方,喊了你一聲,你回頭時,***都沒有看見。
我站在樓梯口,想起她的第三個要求。
晚上如果聽見聲音,不要上來。
我本來確實不想上去。
可那琴聲響了十分鐘后,隔壁樓有人推開窗戶罵了一句:“大半夜的誰彈琴啊!還讓不讓人睡覺!”
緊接著,又有人附和。
我嘆了口氣。
民宿剛收了人家半年房租,第一晚就被鄰居投訴,實在不吉利。
我踩著樓梯上了二樓。
越靠近二零七,琴聲越清楚。
門沒有關(guān)嚴,露出一條縫。
我站在門口,剛想敲門,里面的歌聲忽然傳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低低的,輕輕的,像被雨浸濕過。
“如果我曾在你夢里停留,
別叫醒我,
也別送我走……”
我的手停在半空。
不知道為什么,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首歌不是唱給別人聽的。
她像是在唱給某個已經(jīng)不在的人。
也像是在唱給她自己。
我站了很久,直到歌聲停下。
房門忽然被人從里面拉開。
許知夏站在門后,懷里抱著一把舊吉他,眼神很冷。
“程老板。”她說,“你不是答應(yīng)過,不上來嗎?”
我收回手,指了指窗外。
“鄰居投訴了。”
她看著我,沒說話。
我也看著她。
走廊的燈有點暗,她的眼眶卻微微發(fā)紅。不是哭過的紅,更像是強忍著沒哭出來的紅。
我忽然有點后悔上來。
可話已經(jīng)說到這兒,總不能轉(zhuǎn)身就走。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顯得像個正經(jīng)房東。
“你彈琴可以,但能不能稍微小點聲?我這兒雖然叫未眠,但也不能真讓整條街都未眠。”
她沉默片刻,淡淡地說:“知道了。”
然后,門在我面前關(guān)上。
砰。
很輕,卻很果斷。
我摸了摸鼻子,轉(zhuǎn)身下樓。
走到樓梯拐角時,琴聲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聲音小了很多。
小到只有我能聽見。
我站在樓梯上,沒有再動。
那場雨下了一整夜。
而我也是后來才知道,有些人走進你的生活,并不是為了借宿。
她們是帶著一場漫長的雨來的。
等你發(fā)現(xiàn)的時候,整個人已經(jīng)濕透了。
精彩片段
現(xiàn)代言情《雨夜未眠,美女歌手住進我的民宿》,由網(wǎng)絡(luò)作家“弓長半月”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程野許知夏,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nèi)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那天晚上,南城下了一場很沒有分寸的雨。雨水砸在民宿門口的青石板上,像有人拿著一盆又一盆的水往人間潑。街對面的燒烤攤早早收了,隔壁便利店的燈也壞了一半,只剩下“便利”兩個字亮著,看起來多少有點諷刺。我坐在前臺后面,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房態(tài)表發(fā)呆。一整頁空房。如果再這么空下去,我這家叫“未眠”的民宿,很快就會變成真正意義上的未眠。債主睡不著,我也睡不著。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我看了一眼,是房東發(fā)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