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廠離職后，我在老家開了家雪糕加工廠。
第一年夏天銷售量暴增，我租村民的地修了個冷庫。
短短五年，全村都住上了小洋樓。
可今年氣溫暴增，村長帶著各家管事的村民堵在我門口，“她在外面一只雪糕賣十塊，工錢只給五毛一個，甚至租地的租金都才給一萬塊錢一年！”
“這么多年，她肯定賺夠了大家的血汗錢！”
“今天不給每家每戶補上五十萬的差額，這雪糕，你一個也別想拿走！”
“冷庫，你也別用了！”
我看著自己帶起來的村民群情激奮。
當晚我關上門，打通電話，
“我需要一個工程隊，幫我遷廠。”
……
“廠里給的待遇在整個鎮都排得上號，計件工資加租金，我真沒虧待你們。”
我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聲音壓得平穩，“今年天熱單子多，按件加錢，我什么時候虧過你們？”
王嬸呸了一聲，唾沫星子濺在我臉上，“一只雪糕賣十塊，我們才拿五毛！去年租你家地修冷庫，產量增加不少，一畝才給一萬，誰信你沒賺黑心錢？”
“沒賺黑心錢？那拿賬本出來！”不知道誰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人群立刻炸了鍋。
村長李老栓往前邁了一步，“今天不給每家每戶補上五十萬的差額，這雪糕，你一個也別想拿走！冷庫，你也別用了！”
日頭毒辣辣地曬著，五六十號人堵在廠門口，把我圍得水泄不通。
身后冷庫的壓縮機嗡嗡轉著，里頭存著今天要發的三千箱貨。
我盯著李老栓看了三秒。
這人十年前還窮得叮當響，是我雇他當搬運工頭，才供出他兒子上大學。
如今他穿著簇新的的確良襯衫，手腕上戴著金表，站在人群最前面，比我這個老板還像老板。
“五十萬？”我幾乎要笑出來，“去年全村人均收入七萬八，隔壁鎮種大棚的一年才兩萬。這錢怎么來的，你們心里沒數？”
沒人接話。
但也沒有人讓開。
有人開始推搡我身后的保安，塑料哨子被扯斷，掉在地上。
二狗子扛著一箱雪糕就往地上砸，奶油濺了一地。張大柱抄起鐵鍬，朝冷庫門栓上掄。
“行。”我后退一步，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了，“你們要說法，我給。明天八點，會議室，帶賬本來，一筆一筆算。”
人群遲疑著互相看。
李老栓冷哼一聲：“賬本你可以改。”
“那你們想怎么樣？”
“先拿錢，再說話。”
我沒再回答，轉身往廠里走。
身后的謾罵聲追過來，什么“奸商“”吸血鬼“”良心被狗吃了”，字字扎耳。
冷庫的門被他們用U型鎖從外面鎖死了，三把鎖，鐵鏈纏了三圈。
回到辦公室，我關了門，從抽屜最底下翻出一張名片。五年了，我從來沒想過會用上它。
電話撥通，那頭接得很快。“陳總？”聲音有點耳熟，是當年幫我建廠的那個包工頭，“您那廠子要擴建？”
“不。”我拉開窗簾，看著門口那些得意洋洋的身影，“我需要一個工程隊，幫我遷廠。”
“遷？現在？”
“對。”我頓了一下，“設備連夜拆，原物料今晚就運走。給你雙倍工時費，地方我已經看好了，隔壁村空地多的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陳總，您跟村民鬧掰了？”
“嗯。”
“那行。我今晚十點帶人過來。不過陳總，有一句話我得跟您說清楚——隔壁村條件差，路都不通，您這廠子一搬，成本至少漲三成。值得嗎？”
我盯著窗外李老栓的背影。他正站在人群中央，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什么，旁邊的人頻頻點頭，有人已經開始掏出手機錄視頻。
“值得。”我說，“這村里的雪糕，我一個都不給他們留。”
掛了電話，窗外突然響起一片歡呼。
李老栓不知道喊了什么，人群涌向廠門口的變壓器，有人搬來梯子，爬上去就要拉閘。
我站在原地沒動。讓他們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