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的鋼琴十級證書被郵到家里時。
全家人都圍住了站在一旁的妹妹。
最高興的要屬媽媽。
“你從小就想要一個能當上鋼琴家的姐姐,這下愿望終于要實現了。”
一旁的爸爸也露出欣慰的表情。
“幸虧你眼光好,讓你姐學鋼琴,不然她高考考那點分,連大專都上不了。”
哥哥握住妹妹的手,無比寵溺。
“你一會兒想吃什么,想買什么,哥給你買單,這些日子你辛苦了。”
就連我的男友顧璟深都笑意盈盈的將一束花遞給妹妹。
“要是沒有你,你姐就變成個廢柴了,到時候我找人看著你姐姐,在校期間只要無重大處分,就可以專升本。”
我站在一旁像個透明人。
明明。
日夜努力的人是我,獲得鮮花和掌聲的人卻是她。
我曾天真的以為。
只要我足夠優秀,只要我站的夠高。
他們總會看見我。
如今我明白了。
心若是偏的,目光隨心走。
就像此時。
他們討論著去哪家餐廳,說笑著開門離去。
無一人注意到角落處的我。
就像他們從未注意過。
我的高考分數是7開頭。
而不是1開頭。
……
北城學校的招生組在我還查不到分數時。
就已經給我打過電話。
問我的專業意向。
電話里。
招生組的老師語氣誠懇。
“同學,你雖然是藝術生,但還是希望你考慮我們院校,作為頂尖學府,你以后能選擇的道路更多。”
那時,我給的答復是。
“我再想一想。”
想一想,我到底想要什么,想過什么樣的生活。
自從妹妹想要一個鋼琴家姐姐開始。
我的人生就被既定標準。
練琴,背譜,**……
人們都以為,彈鋼琴的會有一雙美手。
錯了。
因為常年指尖按壓變得又厚又大,很丑。
在同齡人放假都互相討論著誰的手好看,又買了什么穿戴甲,用什么護手霜保養時。
這種話題我是萬萬不敢加入進去的。
藏在衣袖下的手。
遍布疤痕。
彈錯一個音,或是彈奏不連貫。
換來的便是打罵。
那戒尺又長又重。
媽媽每打一下就說。
“這都是為你好,你為什么就不懂我們的良苦用心。”
“你以后要當大鋼琴家的,現在就偷懶怎么能行?”
我不想當什么鋼琴家。
可我也沒有偷懶。
我每天早晨四點起來試琴彈奏。
練到七點半洗漱上學。
放學回來繼續練到半夜。
因家人覺得我會吵到妹妹休息。
練琴的地方就變成了地下室。
陰濕,發潮,無光。
像是我的青春。
壓抑又窒息。
那時候我甚至,只要一看見那架鋼琴。
胃里就翻江倒海。
想要把心肝肺吐出去,卻又什么都吐不出來。
我覺得我病了。
我想去醫院。
媽媽卻強硬的擋住我,給我量了體溫,發現正常后,諷刺一笑。
“這又是偷懶的借口吧?”
妹妹在一旁附和。
“姐姐就是不想努力。”
她噘著嘴,皺著眉,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哥哥立馬放下手機,走過去哄。
“一會兒,咱爸回來我就讓爸教訓她,別不高興了,好妹妹。”
妹妹還是不滿,看了一眼我,忽然她作驚訝狀捂嘴。
“姐姐,你不會是……有男朋友了吧,所以一直干嘔。”
妹妹說的委婉。
然而媽媽聽后瞬間皺起眉頭。
剛剛還攔著我不讓我去醫院,現在直接粗暴的拽著我的衣領往外走。
邊走邊罵。
“好啊,小小年紀就亂搞是吧。”
她將我帶到醫院。
強硬的讓醫生檢查那層薄膜。
醫生說可以有不傷害孩子自尊的方法檢驗。
然而媽媽冷哼一聲,
“她如果要臉,就不會做這種事,再說了,小孩子有什么尊嚴。”
醫生最后也拗不過她。
最后只好給我檢查,媽媽不放心的在旁邊看著,怕我和醫生聯合起來騙她。
那一刻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可以隨意擺弄的物品。
出來的結果一切正常。
媽媽卻說,“只是膜兒還在而已,不代表你沒有男朋友。”
后來。
媽媽又鬧到了學校。
班主任說我沒有男朋友,她也不信。
“你們老師能知道什么?”
又去班級里挨個問。
同學們先是上下打量著我媽,隨后又捂著嘴笑,上下打量我。
就算我跪下。
求她別鬧了,說自己病好了,她也沒有善罷甘休。
而又是那句話。
“我這都是為了你好,談戀愛會耽誤你練琴時間的。”
最后。
這件事都傳到了妹妹的班級。
妹妹也因此受到影響,
回家她就摔了書包。
“媽,你能不能別去學校鬧了,好丟臉。”
就連我跪下來也結束不了的鬧劇。
妹妹一句話就將其收場了。
自那之后。
好像生活依舊按部就班。
然而我卻因為那件事,高中被整整孤立了兩年。
如今。
我到底想要什么,以后可以慢慢想。
但我知道。
那種被束縛住的生活我一刻也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