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就像一輛爬坡的破車，哪哪兒都在響，就怕哪天突然熄火。
我叫陳陽，三十五，離婚兩年，在公司不高不低地混著。
身邊的人都說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包括我那個雷厲風(fēng)行、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女上司，江嵐。
她大概做夢也想不到，為了拿下那個能救她命的贊助，她會跟著我這個她最瞧不上的“咸魚”下屬，走進一個能把她下巴驚掉的飯局。
更想不到的是，這個飯局不僅關(guān)系到她的職業(yè)前途，還意外地和我那亂成一團麻的個人生活，攪在了一起。
一個禮拜前，公司會議室的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
“全都是廢物！”
一個文件夾被江嵐狠狠地砸在紅木會議桌上，幾張A4紙飄飄悠悠地落下來，像提前到來的悼文。
整個項目組，十幾號人，沒一個敢抬頭，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我知道，江嵐這是真急了。
她三十八歲，離異單身，坐上華東區(qū)總監(jiān)這個位置，**底下不知道墊了多少個不眠不休的夜晚。
公司新推的“智慧社區(qū)”項目是她賭上全部身家的項目，現(xiàn)在，資金鏈斷了，原定的投資方突然撤資，整個項目就像被抽了龍骨的樓，眼看就要塌。
“兩個月！我給了你們足足兩個月的時間！”
江嵐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沙啞，她那雙畫著精致眼線的丹鳳眼此刻全是***
“拉不到新的投資，我們整個部門，從我開始，全部滾蛋！”
她站起來，雙手撐著桌子，像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母豹，目光挨個掃過我們每一個人。
那眼神，不是在看團隊，是在看仇人。
“誰還有辦法？說！”
她的視線最后落在我身上，帶著七分鄙夷三分不耐
“陳陽，你呢？每個月拿著工資，會上就是個擺設(shè)，除了會點頭，還會干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里夾雜著同情、幸災(zāi)樂禍，還有一絲看熱鬧的期待。
我在公司里是個異類。
名牌大學(xué)畢業(yè)，履歷光鮮，但進來三年，不爭不搶，準(zhǔn)時上下班，業(yè)績永遠在中游晃蕩，仿佛對升職加薪這四個字絕緣。
江嵐這種拼命三娘，最看不上的就是我這種“躺平”的人。
我慢悠悠地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沒等我開口，旁邊的王經(jīng)理就搶著說
“**，陳陽能有什么辦法？他連上個季度的KPI都差點沒完成。”
這話是往我傷口上撒鹽，也是向江三娘表忠心。
江嵐冷哼一聲，抱起胳膊，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聽著呢。說啊，陳陽。你要是能變出個投資人來，我給你磕一個都行。”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
我沒理會那些笑聲，只是看著江嵐，平靜地說
“**，磕一個倒不至于。不過，南城那邊，我確實認(rèn)識一個人。她手里有個風(fēng)投基金，最近正在看新基建和智慧城市方向的項目。或許……可以試試。”
我說完，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江嵐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她盯著我，眼神里的懷疑幾乎要溢出來
“你？認(rèn)識風(fēng)投基金的人？陳陽，現(xiàn)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你要是敢拿我尋開心……”
“是不是尋開心，去一趟不就知道了？”
我往椅背上一靠，攤了攤手
“反正現(xiàn)在也沒別的路子了，不是嗎？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萬一成了呢？”
江嵐死死地盯著我，足足有半分鐘。
她那張因為長期熬夜而略顯蒼白的臉上，表情變幻莫測。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權(quán)衡，是相信我這個“廢物”一次，還是繼續(xù)困在原地等死。
對于她這種掌控欲極強的人來說，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她完全不了解的“人脈”上，比殺了她還難受。
最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她的驕傲。
“好。”
她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你現(xiàn)在就去聯(lián)系。如果能約到，我親自跟你去。但陳陽我把丑話說在前面，你要是敢耍我，或者中間出了任何岔子，你知道后果。”
我點點頭，沒說話，拿出手機，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發(fā)出了一條微信。
“媽，有個項目想找您聊聊，這周有空嗎？”
很快，那邊回了過來，只有一個字：“有。”
我把手機屏幕轉(zhuǎn)向江嵐，她只瞥了一眼那個簡單的對話框，眉頭皺得更深了。
“對方是誰？”
她問。
“到了您就知道了。”
我收起手機，語氣依舊平淡
“她不喜歡提前透露太多信息。**，準(zhǔn)備一下資料吧，她說后天，在南城的‘映月閣’。”
江嵐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她沒再多問，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fù)雜極了，像是在重新評估一件早就被她扔進倉庫的舊貨。
“散會！”
她轉(zhuǎn)身走出了會議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清脆又急促的響聲，像是在宣告一場豪賭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