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每隔三年就會進行一次海祭。
村民們將被海神選中的新娘盛裝打扮,再用小船將她送到海上。
等到再次出海時,便會大豐收,帶回大量錢財和食物。
尤其是被選作海新**那戶人家,得到的最多。
近兩年收成不好,海祭提前了。
這次被選中的,是阿姐。
……
1
海祭那天,阿姐穿著一身紅色新衣,踩著新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最后蒙著蓋頭被人攙扶著,送到了小船上。
沒有想象中的哭鬧,安安靜靜的。
就這樣,阿姐走了。
阿姐是村里最漂亮的女娃了,來看熱鬧的村民都說,海神一定最喜歡她。
可是我不希望那個海神喜歡阿姐。
因為這樣的話,阿姐會比死了更難受。
不過我爹在一旁笑開了花,因為海神越喜歡阿姐,他得到的錢財就會更多。
新娘子家的人是不被允許頭次出海的,所以阿爹送完阿姐就回家了。
只有娘,目光憂愁的看著飄遠的小船。
以前娘也總喜歡這樣望著海的那邊,像是被困在陷阱里的小鳥。
現在娘憂愁的望著小船,像是被拔了羽毛的小雞。
不過,娘到底是舍不得阿姐的吧。
她以前,經常把阿姐抱在懷里教她寫字,可親了。
海祭過后,由村長在海神廟里再點上兩柱香,村里的男人們就可以出海了。
也許海神真喜歡阿姐也說不定。
一連幾天,男人們都會帶著比以往更多的錢財回來。
諸如珍珠啊,昂貴的魚蝦扇貝之類的,以前沒有的東西,數不勝數。
當然,更多的還是他們帶回來的錢財。
家家戶戶臉上的笑容都掩蓋不住,村長更是直夸我爹女兒養得好。
說這話時,村長的目光從各家的女兒身上掠過。
他的目光很是冷漠,就像是在看一個待價而沽的商品一樣。
我看到不少姑娘都往自家阿娘身后躲了躲。
可是,都被她們阿娘陪笑著推出來了。
因為這次的豐收,男人們覺得可以趁此機會多捕點魚。
距離第一次出海才過去兩天,他們就迫不及待的出海了。
阿爹這次也去了。
阿娘本來想攔著的,卻被一巴掌掀翻在地。
她真傻,漁村的女人怎么能違抗男人呢?
這次出海,本以為等來的又是豐收的喜訊。
卻沒想到......
海燕是第一個發現阿姐**的人。
她是我大伯家的,村里的人都說,她和我姐才像是一對姐妹花。
因為在這個貧瘠的漁村里,她和我阿姐生得一身嬌嫩的皮膚,體態身姿無一不是好看的。
誰也不知道為什么海燕會那么早出現在淺灘。
天都沒亮明白,猛然見到一具**,嚇得不行。
整張臉慘白著站在一旁。
“新娘子死了,這可咋怎啊!阿林他們還能打著魚回來嗎?”
村長家的大兒媳婦嗓門向來很大,吼的周圍的人也跟著嘰里呱啦討論起來。
“我家那個這次拿回來的錢最少,要是海神怪罪,以后的生活可咋辦啊!”
這次說話的是隔壁的二嬸家,她跛著一條腿,抱著孩子還有些費勁。
但她看著阿姐**的眼神帶著怨氣,就像是我阿姐害得她家錢少了一樣。
不止她說著,她懷里那個更是一口水吐在了阿姐身上。
可憐的阿姐啊,一身破破爛爛的紅嫁衣,身體發白的躺在沙灘上,露出來的地方無一不是傷痕累累,可是所有人在這一刻都成了**。
但我還記得,阿姐活著的時候,阿林打媳婦時她沒少求情,隔壁的二嬸那年被打得差點斷了氣,也是阿姐救的她。
那忘性大的小孩,怕是忘了他第一塊糖,還是阿姐給的!
2
不知是誰請來了村長。
他站在眾人面前,清了清喉嚨。
“大家伙都聽我說,這于家姑娘啊,是得了海神大人的垂憐啊!”
村長說,現在回來的,只是阿姐的軀殼,她的靈魂,仍舊留在海中伺候海神大人。
他讓大家不用擔心,此次出海,大家一定還會再豐收的!
他說,會將阿姐的**放到海神廟里供奉起來,大家有什么心愿,都可以去找阿姐。
我該慶幸阿姐已經死了。
要是沒死,那她便會成為整個漁村的罪人,被壓制在海神廟。
他們會生生打斷她的四肢,防止她跑掉為村子散財。
當然,這只是第一步。
他們還會將她的全身滴滿滾燙的石蠟,將她掰成跪拜的姿勢,讓她在廟里懺悔。
晶明透亮的石蠟油從她的頭頂澆下,滾燙無異于將豬放進開水中,冷卻后變成白色的蠟,會將她變成一個蠟人。
這個過程,她是活著的。
但是沒人會在乎。
他們只在乎收成好不好,能不能賺錢,愿望能不能實現。
幸好阿姐已經死了。
我與阿姐相差三歲,從**很親近。
阿姐常說,我與她真是處處相似。
就連阿娘,也覺得我與阿姐像是雙胞胎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阿姐長了一張絕美的皮相。
而我,生得勉強算是清秀。
不然,下一個就該是我了......
夜里的海神廟,是**的天堂。
整個漁村都陷入黑暗之中,唯有海神廟里,點著一盞黯淡的油燈。
我姐被高高的立在廟的正中央。
她的四肢被強行展開,她的頭被立起,眼睛安詳的闔上。
她的肌膚仍舊是那么雪白,上面斑駁的紅痕,反倒讓她變得更有生氣。
我蹲在角落里,死死捂著嘴。
看著一個又一個男人進入海神廟。
我知道他們在做什么。
可我無能為力。
我甚至不能辨清他們的名字。
因為他們戴著面具。
那副面具,不止遮住了他們丑惡的嘴臉,還釋放了他們內心的**。
那盞燈,亮了整個晚上......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大亮,出海的男人們回來了。
這次他們空手而歸。
和村長說的不一樣。
去接他們的女人們難掩失望。
“阿林,這次怎么那么少啊。”
村長家大兒媳婦看著輕飄飄的一點錢,擺弄著身姿嬌嗔。
卻一下子被阿林推倒在地。
“老子正煩著呢!滾遠點!”
這一推,正好撞上了二嬸。
身形趔趄,懷里的孩子一個沒抱住,摔了,哇哇大哭。
二嬸倒在地上,看了眼自家男人的眼色,手都開始發抖。
這孩子今年也有四五歲了,因著是個男娃,二嬸家心疼的不得了。
每次見著,都是被二嬸抱在懷里。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怎么抱人的?這都做不好!到時候沒魚了老子把你丟出去養魚!”
二嬸男人是個暴躁的性子,向來是好面子的。
看著阿林家的,又開始忍不住動起手來。
阿林是村長的兒子,若論平時,這些人都得客客氣氣的。
可是這次,不知怎的,兩人竟然打了起來。
村長姍姍來遲,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那根拐杖往地上狠狠砸了砸。
“阿生,你也不拉著點。”
阿生是他的小兒子,向來受他喜歡。
阿生剛回來,正跟海燕說話,聽到話半點不吭聲,上去照做。
“此次出海不順,多半是海神對阿月這丫頭念念不忘,軀殼也舍不得留在人間,這是吉兆!”
村長一言篤定。
雖然這話誰都沒信,但是誰都信了。
沒人敢說什么不是,男人們不會說,女人們更不敢說。
3
夜晚,我坐在昨天的位置。
我聽到他們說,明天就得把我姐丟海里喂魚。
所以,我想陪陪她。
阿姐一向是怕黑的。
那天夜里,她來找我時,手都在發抖。
她遞給我幾顆糖,讓我好好照顧自己,說著說著就哭了。
我很久沒吃過糖了,高興的沒有注意到阿姐看著我的眼神,那里面是道別。
可是我想告訴阿姐,我現在有糖了。
那天早上我給阿姐送飯,阿爹獎勵了我一大把糖。
可是我想分享給阿姐的時候,她卻不肯接。
我想著,就快要睡著了。
卻突然聽到一陣哭聲。
“阿月,不是我干的,你別恨我。”
這是村長家阿生的聲音。
可是他,不是喜歡海燕嗎?
那盞燈又亮起來了,但是阿生走了。
隨后而來的,又是戴著面具的男人。
我數不清有多少個。
我只知道,他們的面具都一個樣。
我蜷縮著身體,躺在角落的小甕里。
透過那個圓,看透了這個村子。
這是一個吃人的村子。
他們無知,貪婪,丑惡,所有的原罪,都可以安在他們身上。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能從小甕中爬出來。
“小丫頭,來這兒兩次了吧。”
空無一人的廟里,一道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嚇得我腿軟。
我循著聲音望過去,竟是在神像背后!
枯樹般的老皮,雜草般的頭發,溝壑縱橫的臉上,像是被人用什么燙了一大塊疤。
她的身形扭曲,似是半截手腳亂折,身上的衣物都蓋不住她的殘疾。
我震驚于她恐怖的面容,更震驚于她的身世。
她竟是,六年前的海祭新娘春寧!
六年前的海祭,村里的人一直都避而不談。
在很早以前,海祭用的還不是活人。
最開始,只是簡單的雞鴨魚。
后來,村民們越來越貪。
他們開始渴求更多。
慢慢的,從豬牛羊,演變成了剛出生的嬰兒!
后來,換成了剛滿十六歲的花季少女。
看似莊嚴肅穆的海神廟里。
只有男人們齊齊跪在里面。
他們在舉行海祭前的供奉儀式。
而春寧,則是穿著一身紅嫁衣,被高高綁在廟宇正中央。
他們默念著今年的愿望,祈求海神賜予他們財富和生命。
再由村長從春寧身上放出一大碗的血,混著特殊的“神水”。
喝下后,每個參與祭祀的男人便會得到海神的祝福。
但是還未結束,便被二嬸闖了進去。
當時的二嬸可漂亮了,不然也生不出春寧這樣漂亮的人。
她沖進廟里的時候,誰都沒有攔得住。
她的身形很是瘦弱,但是她手握著菜刀站在春寧面前時,卻像是一座大山。
幼時的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二嬸當時威風凜凜的模樣。
“你們要把我家春寧弄哪兒去!我不許!”
她對著廟里的男人們怒目,全然不見平日里對她丈夫的伏小作低。
村長根本沒在意這個柔弱的女人,只是漠然地讓人將她拉出去。
“不要!求求你們放過春寧吧!不要帶她走!”
可是,他們拉的開一個女人,拉不開一個保護女兒的母親!
誰也沒有拉動二嬸,加上她手中的刀,也沒多少人敢動。
村長將目光放到了二嬸男人身上。
像是在斥責他的無能,連個女人都管不住。
二嬸男人想也沒想就上前給了二嬸一巴掌。
二嬸被打怕了,對他骨子里都帶著畏懼。
可是誰也沒想到,二嬸被打后,竟然沒有放棄。
那天的最后,以二嬸斷了一條腿,村里的男人受了點輕傷結束。
只是,海祭到底沒有取消,只是推遲了一天罷了。
不過,就是因為這一天,春寧過得才那么苦。
若是二嬸知道,指定會恨自己。
因為,當天夜里,有人進了海神廟里......
第二天,海祭依舊進行,卻沒人再提。
4
阿姐的**到底是被扔進了海里。
阿爹抽著煙,滿不在乎,全然不見他知道阿姐死了時的憤怒。
只有阿娘,將阿姐的東西全埋起來了。
剛埋好,隔壁二嬸就沖進了我家院子里。
這個可憐的女人狼狽極了。
滿臉的青紫,雙眼紅腫,半邊臉上還有巴掌印,嘴角滲著絲絲血跡,頭發凌亂,目光都匯聚不到一處。
“救我!阿月快救我!”
二嬸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進了院子里。
以前,她每次被打,總是會跑到我家來,因為她知道,阿姐只要在家,總是會幫她的。
可是她早就忘了,阿姐已經死了。
沒人可以再像阿姐一樣,善良的代替她遭受丈夫的**和侮辱了。
她一連叫了兩聲,見到一旁冷冷看著她的我,怔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來阿姐已經死了一樣。
可是她的丈夫已經拿著嬰兒手臂粗細的棍子過來了。
二叔實在不是個好男人,但是漁村的男人們大都如此。
真難想象,漁村的女人們是如何忍受這樣的男人們的。
她們明明聰慧,善良,溫婉,與這個狹隘封閉落后的小漁村格格不入。
從知事起,我就知道,我身體里一半的血脈不屬于這里!
我看著二叔一步步走近,棍棒被高高舉起,二嬸的身體高度顫抖,下意識閉上了雙眼。
只是
先倒下去的,是二叔。
他僵直著身體,手中的棍子還不甘心的握著,直到倒下,眼里也全是憤怒和不可置信。
嘭的一聲
棍子掉在地上,滾啊滾,到了我腳下。
藥效有點慢啊。
二嬸睜開眼看向我。
“阿魚——”
她的眼里有驚慌,有解脫,也有恐懼,但更多的,還是丈夫死亡的興奮。
我的思緒不由飄到昨夜。
那個明明六年前就該死去的年輕姑娘,以一張完全不一樣的面容回來了。
按年紀,我應該也叫她一聲姐姐的。
她是二嬸的大女兒。
六年前,她被選中成了海神的新娘,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死了。
沒想到我還能再見到她。
她讓我找到二嬸,并把一種藥給她。
我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是我什么都沒問。
就像她知道我才是第一個看見阿姐的人一樣,她也什么都沒問。
二嬸因為要照顧她的小兒子,向來睡得很晚。
我將東西交給她時,她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我還記得她緊緊地攥著我的手,眼里的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
“她還活著吧?阿魚!她一定還活著吧?為什么不來找娘呢?娘不是故意的啊!娘也阻止了的!”
她拉著我的手哭了許久,哭得嗓子都啞了。
她確實做不了什么。
女人在這個村里什么都做不了,她們的用處只是生孩子,帶孩子,以及討好男人。
六年前,我也才十二歲。
但是我知道,二嬸攔了的。
她沖進了女人不能進的海神廟,哭著喊著求村里的男人們饒了女兒。
可想而知,根本沒用,她還為此配上了一條腿。
我將藥交給了二嬸,她只是看了眼便下在了自家水缸里。
我和她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決絕。
5
“嫂子,進來坐吧!”
一直沒說話的阿娘拍了拍手上的灰。
二嬸這才意識到自己跑到我家院子里會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有些慌張的**手。
這下,是半點看不出她平時欺軟怕硬的性子了。
“你先進來吧,等會兒只說來我家求求愿。”
阿娘很淡定。
我覺得阿娘很奇怪,有時候,我發現她什么都知道。
但很多時候,都喜歡裝不知道。
就像現在。
二叔無故死在我家院子里,肯定是不行的,沒多久就會被人發現。
也不知阿娘怎么做的,小會兒功夫,二叔**就已經不見了。
就連院子里的痕跡,都消失得一干二凈。
就像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
二叔是分出來住的,家里就二嬸和兒子。
兒子因為二嬸那天沒抱好,已經送到了二爺家。
所以直到晌午的時候,同村的人才知道。
可是,奇怪的是,大家都選擇了沉默。
我坐在村口,當然知道是為什么。
因為不只是二叔家死人了,村長家大兒子也沒逃過。
不過,不同的是,他是晚上死的,村長親眼所見。
活生生的人,正跟自己商量著下次選誰海祭,就這么倒在自己面前。
他死的時候,瞳孔放大,驚懼異常,死死的掐著自己的脖頸,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樣,整個人都在發抖。
當時村長正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看見窗外一閃而過黑影。
如他這般老謀深算的人,怎么會想不到是有人故意的呢。
可是,當這樣的事情,發生的毫無根據,而且,發現了那些只有他知道的秘密時,他開始不得不相信怪誕神力的作用了。
整個村子開始沉寂下來。
女人們開始猜測是海神發怒,而男人們則是在恐懼世上是否真的有鬼神的存在。
不少的人都找到了村長,他們問著今年的收成該怎么辦,明年該怎么辦,他們會不會也像那些人一樣死去。
但是,沒有一個人去關心死去的人。
或許他們還會高興,又少了一個分贓的人。
就連村長,對自己的親兒子也是毫不在乎,因為對他來說,只有錢財是永恒的!
所以,村長桌子一拍,決定再次海祭。
這次被選中的人,出乎意料卻又情理之中。
是海燕。
被人找到時,海燕正和阿生打算私奔。
阿生作為村長的兒子,想要改變人選,無非動動口的事。
但是這次不知為何,村長竟然執意要海燕去海祭。
阿生和海燕兩情相悅。
因此,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帶海燕私奔!
“阿爹,求您放過海燕吧!我喜歡她,她是您的兒媳婦啊!”
阿生一下子跪在村長面前,聲淚俱下。
海燕在一旁默默流著淚,也跟著跪了下來。
“村長,求您成全我和阿生吧!”
兩人并肩跪在村長面前,情深意重,互不相舍。
“阿生,不是爹不向著你啊,這是村里的規矩!海燕這丫頭,是被海神選中的人,這是她的福分!”
村長一如既往的冷漠,即便是對著自己的親生兒子。
“爹——”
阿生抬頭望向村長,看著對方毫不動搖地樣子,眼中閃過決絕。
“求您,成全我和海燕。您明明知道的,不是她也可以!”
他說出這句話時,不少的人都看向村長。
不解的有,焦急的有,看戲的也有。
我想,還是和上一世一樣啊,父子之情輕而易舉便被瓦解了。
6
“孽子!你在胡說些什么!”
村長氣的胡子都在抖,一巴掌將阿生臉都扇偏了。
阿生被這一巴掌打懵了,捂著臉半天沒回神。
直到海燕被人拉走,哭喊著叫他時,他才回過神來。
“既然上一次都能讓于月代替海燕,這一次為什么不能!爹,您就是偏心!”
阿生口不擇言,眾人聽到他說的話,都愣了。
阿娘拉著我的手焉得收緊,捏的我疼極了。可是我半點沒吱聲,因為從來沒掉過一滴淚的阿娘哭了。
“你不就是想要多換點錢把那個女人帶回來嗎?為什么一定要海燕去!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覬覦海燕很久了!”
這話一出,就連海燕也看了過去。
村長見阿生還要繼續說,雖然氣的不行,但還是趕緊讓身邊的那些個男人捂住了阿生的嘴。
海祭仍舊在進行。
即使大家心知肚明里面有貓膩,但是每次出海帶回來的東西是有目共睹的。
每個人都很默契的沒有出聲。
因為誰都不想成為那個例外。
包括阿娘。
這次的儀式簡略進行了,大家喝了一口神賜水后,便將海燕喂了藥綁著送到了船上。
就像是阿姐一樣,海燕不哭不鬧的離我們越來越遠。
我突然記起,阿姐之所以沒有哭鬧,似乎是因為我早上的飯菜有問題。
那一瞬間,就像是發現**案的罪魁禍首是自己一樣,我的心一陣顫抖。
恐懼彌漫全身,我甚至看不到遠去的小船,聽不到周圍的聲音。
直到阿娘出聲。
“回吧。”
我看向她。
阿娘這次依舊是悲傷的看著小船遠去,但是她什么都沒做。
她回到家時,面對阿爹的審視和**,甚至沒有絲毫反應。
我企圖將自己的罪孽減輕,安在阿**身上。
看著她比我還要冷漠的作為,安撫我不安的心。
其實,我只是恐懼。
因為我看不透她。
我不知道阿娘是好是壞。
因為阿娘沒有被這個村子同化,但是阿娘死在了這個村子里。
阿娘只會跟阿姐講話。
我在她的眼里,從沒有出現過。
她的目光不會放在我身上,但我的目光也不應該放在阿娘身上。
我想到了阿姐。
阿姐是最重要的,我得為她報仇。
我趁著夜色,跳進了海里。
我會水,而且水性極好。
甚至,好的不像是一個人。
但是除了阿姐外,沒人知道這個秘密。
阿娘也不知道。
阿姐曾經試圖讓我自己從這里游出去,以此逃離這個充滿罪惡的地方。
但是海里未知的危險太多,不到萬不得已,阿姐也不贊成我這樣做。
可是現在,我已經不需要逃跑了。
因為沒有阿姐,哪里都一樣。
我淌過冰涼的海水。
深夜里,漆黑一片。
但是我絲毫沒有畏懼。
因為阿姐就在這海里,有她在的地方,總歸是美好的。
我游了很久,才見到春寧說的那個礁石。
月光下,冰涼光滑的礁石上,擁擠著幾個漆黑的影子。
那艘罪惡的漁船,就停靠在旁邊。
他們就像是暗夜里的**,空寂的海上,海浪的聲音純真而又舒心,也掩蓋不住他們聲音中的惡心。
他們互相推搡著,一個個朝著唯一的弱者出手。
不論是肆意的玩弄,還是狂妄的笑聲,都讓我氣得發抖。
心中的怒火已經到了極致。
7
我慢慢游到他們附近。
這時候,存在感極低派上了用場。
他們沉浸在自己的**當中,完全沒有想到,空寂的海上會出現另一個人。
當我如同一個水鬼一般,將手中的刀高高舉起,映照著月光,刀鋒落在了他們臉上。
他們被傻了,慌亂,恐懼,一瞬間涌上他們的臉,但唯獨沒有后悔和愧疚。
他們被嚇得四處亂竄,慌不擇路一頭扎進了海里。
卻不想,下一秒,便渾身僵硬。
每一個跳進海里的人,臉上無一不是驚恐與愕然。
因為他們想不明白,自己怎么會動不了了。
要知道,夜里的海是會要人命的,何況還不能動彈。
男人們開始慌亂,每一張熟悉的臉上,都透著絕望。
唯一還在礁石上的,是海燕的三叔。
海燕可能也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三叔也會出現在這里。
而且是以這樣一種方式。
在漁村,女孩是最沒用的東西。
沒錯,東西,或者說是交易的商品。
海燕無父無母,能夠擁有一身如我阿姐一般,被阿娘呵護的嫩膚,多虧了她三嬸一家。
三嬸無子,但是卻是島上少數幾個不被丈夫打罵的女人。
她和三叔一直待海燕如己出。
只是奇怪的是,海燕當初和阿生私奔被抓時,他們夫妻倆都沒到場。
但是現在,我卻在離岸不遠的礁石發現了海燕三叔!
剛開始時,他尚且慌亂。
但看著海里的其他人一個個死去,他卻意外冷靜下來。
“別殺我!別殺我!我不想的,都是村長!”
他僵硬著動彈不了,看著我架在他脖子旁邊的刀,眼中有些后悔。
我想,藥效還是發作的挺快的。
至少,下了海的男人們不都死了?
那天夜里,我怎么會只去了二嬸家呢?
既然春寧將藥交給我,那不應該每一個被欺負的女人都要有嗎?
二嬸將藥放到了二叔日常喝的茶水里。
他本不該這么快死的,但是誰讓二嬸得到的藥最多呢?
只是,沒想到村長的大兒媳婦也會答應。
村里的女人都是命苦的。
有些人被買進來,一生都沒有再走出去。
因為出村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海。
可是,村里的男人們不說會不會讓女人們碰到船,女人們又有誰會,誰敢去乘著船逃跑呢?
其實很早的時候,村里有一條山路可以走。
可是后來,因為一個女人差點就逃了,村民們就把山路毀了。
雖然我的記憶里,村長的大兒媳婦一直存在。
但是我想,她肯定也是被拐來的。
不然,也不會這么恨村里的人。
雖然不是每一個人都要出海,但是每一個人都要喝神賜水。
村長大兒媳婦也不知何時,在大家喝的水里下了毒!
海水只會刺激毒性的加重,那些人死的也會更快。
一切都快結束了。
我將昏迷中的海燕送回了船上。
而她三叔,則是茍延殘喘的躺在礁石上。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會像之前的那些女孩一樣,任人宰割的躺在這塊礁石上。
“告訴我,你們對我阿姐做了什么?”
他像是這時候才認出我一樣。
“你是——于魚?”
我并不意外。
8
從小我的存在感就很低,村里的人幾乎都會不自覺遺忘我的存在,就連阿姐和阿娘也不例外。
不,或者說,阿姐是故意這樣的。
她很聰明,像是知道真相一樣,選擇淡化我的存在,以此來保護我。
而我,就像是憑空來到這世界上一樣。
我懂這個漁村的齷齪,我懂海祭的真相。
但是,我***也說不出來。
我就像是個旁觀者一樣,即便知道再多,也無法將他們的罪證公之于眾。
我聽著三叔開始講述他們的罪行。
從一開始,所謂的海祭就是假的!
他們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一己私欲罷了。
出海的日子太長,在海上飄蕩的時日里,男人們想要發泄自己心中的欲念。
所以,他們將主意打到了不被喜歡的女孩身上。
自家的當然不好下手,所以,新娘在的那戶海祭時可以不用出海。
而海神選人,當然是誰家的姑娘長得好,他們就選誰家的姑娘做海神新娘。
一直這樣幾次,他們嘗到了甜頭。
甚至,他們為了新鮮感,還將海祭提前了。
想到那些女孩,想到阿姐,我的眼淚開始止不住的往下流。
“死吧!”
身后傳來聲音,竟然是海燕的三叔。
臨到頭,他打算將我拉個墊背的。
海水沒過了我的眼睛,漸漸涌入了我的口中。
我想到阿姐,當初她是不是也是那么痛苦呢?
照三叔的說法,阿姐是他們見過的最好看的一個,所以他們忍不住在船上。
可是沒想到,那么多次的折磨,阿姐竟然還有能力游回去。
我的阿姐啊,當初被我發現時,身上全是傷痕。
為了不讓我擔心,還一直讓我閉上眼,不要看她。
可是她不知道,早在見到她第一眼時,我就想起來了。
那些一直被我忽略的東西。
明明阿娘壞懷的是一個,可最后生出來了兩個。
明明我一直在家里,卻只有阿娘和阿姐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就像是原本不該存在的人。
得了阿姐的一點血,便成了人,記起了阿姐的上輩子。
可是,即便如此,我依舊沒能救得了阿姐。
那個溫柔的阿姐,見了我最后一面,便笑著離開了。
她到最后,甚至沒有提過讓我為她報仇。
可是,我怎么可能不為她報仇呢?
現在,我可以去找阿姐了。
我的眼前是一片黑暗,但是隱隱約約,卻又覺得遠處亮了半邊天。
那個方向,是漁村。
我知道,這是春寧和二嬸她們做的。
漁村沒了,我也開始困了。
只是,我聽到有人叫我。
“阿魚——”
我醒來的時候,周圍全是熟悉的人。
阿娘坐在我的床邊,告訴了我所有的事情。
原來,真相還沒完全。
那些女孩最后的歸宿,并非是大海。
但是,卻比大海還不如。
村里的人出海時,無意間見到了一艘精美的大船。
他們被好奇心驅使著,上了船。
從一開始的自己享樂,到后面開始因為**欠了錢,而將目光移到了村里的女孩身上。
就這樣,村里的人發現了致富之路。
他們開始心照不宣的干起了這件事。
從一開始的只有幾個人,到最后,全村可以出海的,不能出海的男人都知道。
并且,他們默許了這種行為。
他們將海祭的姑娘帶到船上,讓她們成為了海上**中的一員,經歷非人的生活。
他們完全被錢財迷了雙眼,甚至忘記了那些女孩是他們的親人,女兒,甚至孫女。
他們只看到了利益。
9
而阿姐和春寧,則是男人們的欲念作祟。
他們本打算欺負一番后,再將人送到船上賣了。
但是他們沒想到,兩人寧愿跳進海里尋死,也不愿意去他們所認為的好地方生活。
好在,他們都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無論怎樣,外人都只會覺得,漁村的人沒福氣,一場大火,全村的人都死光了。
至于那艘外表光亮的船,現在,也只剩下船了。
當年被送進去的姑娘們,在海燕和阿**幫助下,里應外合,給船上的人下了同樣的藥。
至于去處。
這樣的船之所以能夠存在,就在于它的隱秘性。
畢竟誰又能想到,幾個小漁村出來的女子,就能毒害那么多人呢?
我也沒想到,春寧在海神廟里得到的毒藥竟然作用那么強。
或許這世上真的有神靈存在,才讓這一切進行得那么順利。
可是那又怎樣呢?曾經的傷害是不可磨滅的,就算罪惡已經消除,都掩蓋不了嵌入骨髓的疼痛。
盡管,也許是他讓我重活了一世。
但是阿姐仍舊死去了,漁村的女人們受過的傷害仍然存在,只憑這一點,我便不喜。
阿娘視角:
我原本是一名新聞記者,夢想有一天能夠發現大新聞,一舉揚名。
可是,在一次秘密調查后,我卻再也沒能回到我熱愛的地方。
我無意間聽聞海上有一艘精美的輪船,上面進行著很多見不得人的勾當。
為了驗證以及曝光這件事,我開始了調查。
最終,我來到了漁村。
我以為這里的人很是淳樸,他們過著最平凡最樸素的生活。
卻沒想到,我進入了一個吃人的村子。
當我打算離開時,他們的嘴臉才暴露出來。
原來,村里的女人太少,他們開始了買賣,將**來的女子困在這個小漁村,一困,就是一輩子。
我被迫留在了這里,被迫嫁了人。
本以為,就這樣了。
卻沒想到,六年前的海祭,又讓我見到了端倪。
我又想起了以前的夢想。
我開始更注重對女兒的培養,我知道,總有一天,她也會被選去做新**。
但我不后悔,我討厭她,不,應該說她們。
漁民出生,強迫的婚姻,我不覺得我會喜歡代表著我恥辱而存在的兩個女兒。
其實我很早就發現了不對勁。
一是村里的海祭,選人的不對勁,他們挑的都是生得好的姑娘。
二是我那存在感極低的那個女兒,但我沒多在意,她的長相并不優越。
我想要知道海祭的事情,當然,也想見到傳聞中的海上樂園。
我為阿月做的一切,都源于她可以帶著我前往那個地方。
終于等到海祭那天。
我練了許久的水性終于派上了用場。
但是,我沒想到,過于優越的容貌讓阿月落到了那些人手里。
我到底是放棄了找到那艘輪船,幫助阿月回了村。
只是沒想到,阿魚會對平時忽略她的姐姐那么上心。
我默默看著她做的一切,從海神廟開始,我知道,或許這個村子馬上就會消失了。
看到阿魚跟著漁船去了,可能是良心,或是什么,我還是跟了上去。
看著她問了那么多,曾經和阿月相處的畫面突然出現在眼前。
我想,到底還是不舍的。
我趕在阿魚溺水前救了她,將她放到了船上。
然后和醒了的海燕找了很久,碰見了那艘船。
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美好,甚至很惡心。
不過,最后的結果還是不錯的。
所有該死的人都消失在了這世上。
沒人會知道我們曾經遭遇過什么。
我們仍舊清清白白的活著,想過什么樣的生活,想活成什么樣,都全憑喜好。
只是再次回想我當初的夢想。
那已經是上一世的事了。
精彩片段
《人沒了呼吸,你管這叫全家的福分?》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阿林阿生,講述了?我們村每隔三年就會進行一次海祭。村民們將被海神選中的新娘盛裝打扮,再用小船將她送到海上。等到再次出海時,便會大豐收,帶回大量錢財和食物。尤其是被選作海新娘的那戶人家,得到的最多。近兩年收成不好,海祭提前了。這次被選中的,是阿姐。……1海祭那天,阿姐穿著一身紅色新衣,踩著新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最后蒙著蓋頭被人攙扶著,送到了小船上。沒有想象中的哭鬧,安安靜靜的。就這樣,阿姐走了。阿姐是村里最漂亮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