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當天，叫號機剛喊到我和男友顧塵，他那位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就把一本老黃歷擋在他面前。

“塵哥，今日忌嫁娶，大兇克妻。”

顧塵明顯松了口氣。

他牽住我的手，語氣比哄孩子還溫柔：

“寶兒，就改一天，我不想拿你的命賭。”

我看著他。

前年我高燒到四十度，他說今日忌出行，讓我在家硬扛。

去年我爸車禍等人簽字，他說今日忌見血，陪青梅在醫(yī)院門口念經(jīng)。

每一次，他都說是為了我好。

可今天，他又要為了我好，先送她去醫(yī)院。

“我提醒他，“今天，是我們領證。”

顧塵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你是我未來老婆，又跑不掉，急什么。”

叫號機第三次喊到我們的號。

我把戶口本放回包里，拉好拉鏈。

然后打開日歷，翻到明天。

宜搬家。

大利遠行。

……

從民政局出來后，我直接攔了輛車回家。

門一推開，客廳墻上貼著新婚快樂。

桌上放著兩只杯子。

一只印著月亮，一只印著太陽。

顧塵說，月亮是我，太陽是他。說我性子慢，冷的時候是月亮，他負責把我捂熱。

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最后從儲物間拉出行李箱。

那是我們?nèi)ツ暌黄鹳I的，原本準備用來裝婚紗、頭紗和旅行用品。

顧塵站在商場里，說要買最大的那只。

“以后我們要去很多地方。”

他說的很認真，好像這個箱子要大到裝下我們的未來。

我蹲在地上，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拿下來。

顧塵的衣服還散在床上。

以前我總會把它們按顏色排好，一件件放在衣柜里。

這一次，我沒有碰。

衣服疊到第三件時，顧塵發(fā)來了一條消息。

“楚楚有點低血糖，醫(yī)生讓留觀。我晚點回去。”

我瞥了一眼，就繼續(xù)收拾著我的東西了。

行李箱里很快堆滿我的衣服、證件、電腦、工作資料。

那些原本屬于兩個人的生活，被拆開之后，竟然比我想象中少。

原來我從來沒有真正住進過這里。

拿起床頭柜上的小木盒。

里面放著一枚舊銀戒，不是求婚戒指，是顧塵大學畢業(yè)那年送我的。

那時他剛找到第一份工作，工資不高，卻拿了半個月薪水給我買戒指。

他把戒指套到我手上，說：“等我攢夠錢，換個更好的。”

我哭的很厲害。

因為我知道他不容易，也因為我以為，一個肯把半個月工資花在我身上的人，也會把自己的下半輩子花在我身上。

戒指在掌心里躺了很久。

我想起今天民政局門口，顧塵轉身時那一下停頓。

他松了一口氣。

那是終于不用走進那扇門的解脫。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松了口氣。

可我看見了。

畢竟這些年來，他總是能找到合理借口，溫柔、體面，又不用承擔任何后果。

就像前年大雨滂沱我發(fā)高燒，他一句黃歷今日忌出行，就讓我一個人在家硬抗一夜。

只要他不想，從那本書里就會有一個不該做的日子。

傍晚七點，門鎖響了。

顧塵提著一袋水果回來，臉上帶著些疲憊。

看見客廳中央的行李箱，先是皺眉，隨后又松下來。

“又跟我鬧脾氣？”

他把水果放下，聲音放的很輕。

“寶兒，今天的事確實委屈你了。但楚楚不是故意的，她為了提醒我們，自己都扣了藍，醫(yī)生說她得靜養(yǎng)幾天。”

我沒抬頭，繼續(xù)把一本書放進紙箱。

他走過來，從口袋里拿出那本老黃歷，翻了幾頁，指給我看。

“你看，今天宜修補。”

“我們別因為這種小事傷感情，好不好？”

我看著那兩個字。

宜修補。

原來在他眼里，我們定好的領證日被取消，我一個人從民政局回來，只是一件小事。

顧塵見我不說話，伸手**我的頭。

我偏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打開木盒，把那枚舊銀戒取出來，走到廚房的垃圾桶前。

顧塵的聲音忽然沉下來。

“你干什么？”

我手一松。

“沈知意。”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

我回頭看他。

“顧塵，明日宜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