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怕嬌養長大的假少爺在鄉下熬不住。
未婚妻將我的工農兵大學推薦信填上了他的名字。
我得知消息時，公社的蓋章已經落下。
同屋的知青大哥勸我：
“喬寧，去求求舒隊長吧。”
“你是真少爺，只要你鬧，名額還能要回來。”
我看著桌上舒晴昨晚剛給我縫好的棉手套，平靜地搖了搖頭。
“不要了，就當喂狗了吧。”
……
大哥沒聽懂我的話，還在替我著急：“那可是你拼命才換來的大學名額。”
“你后背的傷還沒好利索，就這么算了？”
我沒再說話，拿起手套戴上，出門上工。
知青點的廣播喇叭里，傳來喬文宇磕磕巴巴的聲音。
他把艱苦奮斗念成了艱苦奮頭，引來地里一陣哄笑。
有人喊：“舒隊長，你這男人不行啊，字都認不全！”
舒晴帶著笑意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他剛來，還不習慣，慢慢就好了。”
“大家多擔待。”
我低著頭，繼續割著地里的麥子。
手背的凍瘡又裂開了，血滲出來，染紅了手套的線頭。
這舒晴昨晚熬夜給我縫的。
她說我的手不能再凍了，開春還要開拖拉機。
她說等我回城上了大學，就再也不用干這些粗活。
她說了很多。
現在，這些話都像喇叭里的噪音，在腦海里嗡嗡作響。
半年前，我還是**大隊的拖拉機手。
每天掙滿十個工分，吃得飽，睡得香。
直到一封從城里來的信，說我是喬廠長的親生兒子。
十八年前在醫院被抱錯了。
知青點炸開了鍋。
大家都說我苦盡甘來，要一步登天了。
舒晴抱著我，眼睛亮得驚人：“喬寧，我們能一起回城了！”
她是知青點的隊長，京城****的大院子女。
我們早就說好，等一起回城就結婚。
我滿懷期待地跟著來接我的人進了城。
喬家住著氣派的兩層小樓。
開門的是一個男孩，喬文宇。
那個占了我十八年人生的假少爺。
我的親生父母看著我一身打補丁的舊棉襖，眉頭皺緊。
“怎么養成這個樣子，又黑又瘦。”
“一點世家子弟的樣子都沒有。”
他們沒問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也沒問我吃過多少苦。
只給了我一百塊錢和幾尺布票，讓我先在招待所住下。
“家里房間不夠，文宇身體不好，不能跟人擠。”
“等過段時間，我們給你在廠里安排個工作。”
我捏著那一百塊錢站在喬家門口，像個要飯的。
舒晴來城里辦事，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招待所啃冷饅頭。
她把我的手捂在她懷里，罵我傻。
“他們不認你，我要你！”
“喬寧，我們回村，等我，我一定帶你風風光光地回城。”
我信了，跟著她回了村。
回村沒多久，喬文宇也被送了下來。
美其名曰，響應號召，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實際上，是他在城里跟小**攪合在一起壞了名聲，被喬家趕了出來。
他一來就病倒了。
躺在炕上哼哼唧唧，說自己活不下去。
我的親生父母隔三差五寄來包裹。
麥乳精，紅糖，罐頭。
只是沒有一樣是給我的。
信里，他們痛罵我，說我心胸狹窄，容不下弟弟。
“文宇從小嬌生慣養，你是在鄉下長大的，皮實，多讓著他點。”
“都是兄弟，你欺負他就是打我們的臉。”
我把信燒了，一個字都沒跟舒晴說。
舒晴是知青隊長，要一碗水端平。
她給喬文宇安排了最輕松的活，喂豬。
喬文宇干了兩天就哭著跑來找她。
說**太臭，豬食太惡心。
他拉著舒晴的袖子，眼淚一串一串地掉：“舒晴姐，我真的干不了，我聞到那個味道就想吐。”
“我不想死在這里。”
舒晴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看向我，語氣里帶著商量：“喬寧，要不……你幫幫他？”
我沒說話。
知青點的其他人看不下去了。
“舒隊長，喬寧每天要開拖拉機，還要算全隊的工分，他哪有時間？”
“喬文宇自己干不了，憑什么讓喬寧幫？”
舒晴被說得臉上掛不住：“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大家互相幫助。”
那天晚上，她找到我。
“喬寧，我知道你委屈。”
“可文宇他……真的不一樣，他是在城里長大的，沒吃過苦，再這么下去，他會出事的。”
“你堅強，你什么都能做好，幫他一次，就當幫我，行嗎？”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可笑。
因為我堅強，所以我就活該受累？
因為他嬌弱，所以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
我點了頭。
“好，我幫他。”
從那天起，我白天開拖拉機，晚上算工分，天不亮就去**。
喬文宇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穿著我父母寄來的新衣服在村里晃悠。
他會走到田埂上，遠遠地看著我。
眼神里帶著炫耀和得意。
他知道，舒晴的心正在一點點偏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