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款時風起
領證前夜,陸衍把一份《債務確認書》推到我面前。
“****ICU費用我?guī)湍銐|了,但是公事公辦。”
他翻開第一頁,手指點在上面:
“婚后你每月還我兩萬,直到一百萬還清,如果離婚,剩余本息一次性結清。”
我接過筆,指尖懸在簽字欄上方。
那份協議上,還有一行刺眼的字:
“乙方自愿以名下父母遺留房產作為第二還款擔保。”
我抬頭看他:
“這是我爸媽住了一輩子的房子,能不能……”
陸衍靠在沙發(fā)上,眼皮都沒抬:
“擔保而已,又不真的過戶,你按時還款不就沒事了。”
我盯著那行字,只覺得諷刺:
“我們明天就領證了,一定要算的那么清嗎?”
陸衍皺眉:
“****命是你救的,又不是我欠他們的。”
見我遲遲不簽,他起身離開:
“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無奈追過去,卻聽見他和女秘書打電話:
“五十萬我打給你了,你就當拿去練手,不要有心理負擔。”
“賠了也沒關系,我給你托底。”
我的心狠狠地被刺中。
原來他的公事公辦,只是對我。
我轉身離開。
他和他廉價的愛,我都不再需要了。
……
陸衍回來的時候,心情好了不少。
我把協議合上,推回他面前:
“陸衍,我們就到這吧,證也不用領了。”
我起身離開,腳步沒停,走出醫(yī)院,陸衍追了出來。
“沈清宜,你把話說清楚!”
他總是這樣,明明不愛我,卻不肯放過我。
他加快腳步跟上我。
“我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借錢給你,就換來你的背叛嗎?”
整個地下**回蕩著他不甘的質問,我猛的停住腳步。
背叛?他怎么敢說我背叛?
我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陸衍,我爸**救命錢,你大費周章的讓我簽署協議,可你秘書要投資,你隨隨便便就拿出五十萬給她練手。”
“我爸**命在你眼里,都不值林知夏的一時興起嗎?”
陸衍臉色一沉:
“你偷聽我打電話?”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我頭頂澆下來。
我原以為他會辯解,會慌亂。
但他卻是質問我憑什么偷聽。
我眉骨下的那道疤痕似乎隱隱作痛,那是大三那年冬天,我扶他去醫(yī)院時摔的。
我抱不動他,所以一路摔了很多次,
每次摔倒,我都用身體墊在下面,避免他受傷。
他趴在我懷里,第一次為我落淚:
“沈清宜,這輩子除了你,我誰都不娶。”
這道疤還在,可說非我不娶的那個人,已經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所以,是你背叛了我。”
陸衍咬了咬唇:
“林秘書那五十萬,”他終于開口,語速慢下來。
“是公司的新項目,她負責執(zhí)行,我只是……提前預付了一部分。”
“提前預付?”我重復著這四個字。
“你對我爸**救命錢,要簽合同,按月還,要拿房子擔保,你對林知夏的新項目,預付五十萬,賠了還不用還。”
“陸衍,你告訴我,這叫什么?”
他眼睛閃了一下:“這是商業(yè)邏輯,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打斷他,啞著嗓子:“我跟你在一起十年了,連我爸**救命錢都拿不出來,是因為你創(chuàng)業(yè)前三年,我把所有身家都貼進去,七十多萬,從沒跟你簽過一張合同。”
“你現在告訴我,你的商業(yè)邏輯就是對別**方,對我要清算?”
“那這十年的感情你準備怎么算?是不是也要擬一份合同?”
他皺皺眉,神色閃過一絲不忍,往前走了一步,手從我的袖口滑倒手腕,緊緊攥住:
“沈清宜,你語氣不要這么生硬,我是你未婚夫……”
看著他的樣子,我的心軟了下來,是這十年來我面對他的本能。
我剛要說話,他的手機響了。
是林知夏。
與我爭執(zhí)時的慌亂,猶豫,不忍,全都消失了。
他連忙接起。
對面說了什么我沒聽清,但陸衍的脊背直了一下:
“不會有事的,我立馬過去,地址發(fā)我。”
電話不到一分鐘,他轉身面對我時,表情變得冷靜,克制,甚至決絕:
“沈清宜,”他聲音冷淡:“我只給你一次機會。”
“你現在回去把協議簽了,明天我們照常領證,你父母的醫(yī)療費我照付,我不追究你偷聽我電話的事,但你也不許再提起林知夏。”
他語氣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經擬好的公告。
我剛才幾乎以為他在心軟,在后悔。
但那個電話一響,全都變了。
他不再耐心和我說話,開車揚長而去,尾氣噴了我一臉。
他離開的背影太利落了,我不敢相信,十年的感情在他那里,能被一個電話輕松切斷。
手機來了陸衍的短信:
我等你到明早八點,八點之后,全都隨便你。
隨便我。
這十年,他第一次說“隨便我”。
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