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一周，謝予棠帶我參加公司團建，有人提議飯后玩默契挑戰。

我和她只答了三題，兩道不一致，她笑著拍了拍我的肩。

“老夫老妻了，沒默契也正常。”

輪到聞嶼上場，謝予棠卻像提前看過答案。

“他最喜歡喝什么？”

“冰美式，加兩泵香草糖漿。”

“他最討厭吃什么？”

“香菜。”

“他失眠的時候會做什么？”

“給我打電話。”

三道題，全部一致。

全場起哄，謝予棠笑著問他：“弟弟想要什么獎勵？”

聞嶼看了我一眼，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唇。

“想要姐姐親一下。”

謝予棠只遲疑了一秒，便捏住他的下巴，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滿意了？”

她回頭看我，語氣漫不經心。

“玩游戲而已，你不會介意吧？”

我低頭轉了轉無名指上的婚戒，笑了。

“當然不介意。”

畢竟準備離港的人，不會再問岸邊的燈為誰亮。

……

散場時，雨已經淹過路沿。

謝予棠撐傘追出來，把一杯姜茶塞進我手里。

“沒放紅糖。”

她低頭替我扣好大衣，手指在我領口停了停。

“墓園風大，別凍著。”

我看向后備箱。

里面放著向日葵，還有一盞玻璃燈。

母親生前喜歡向日葵。

她去世后，每年忌日，我都會在墓前點一盞燈。

謝予棠陪了我六年，今年是第七年，也是我們結婚前最后一次。

昨晚她還趴在我懷里說：“等結了婚，我就能名正言順叫她一聲媽了。”

包廂里的那個吻，像被雨聲沖淡了一些。

謝予棠總有這種本事。

我明知道讓我疼的那些傷口還在，卻總會被那點溫柔騙過去。

車開到墓園前一個路口，聞嶼打來電話。

他明早第一次獨立向客戶提案，負責演示的人臨時離職，他說自己腦子里一片空白。

“姐姐，我是不是根本不適合做這行？”

謝予棠放慢車速。

“下午不是陪你演練過？”

“可你不在，我沒底。”

聞嶼笑了一聲。

“算了，你陪**吧。項目砸了，大不了我辭職。”

謝予棠看向我。

我手里抱著玻璃燈。

距離母親祭日，還剩四十三分鐘。

“我先送你進去，點完燈就去公司。”

我問：“能待多久？”

“十分鐘。”

“你答應陪我到十二點。”

她眉心輕輕皺了一下，又握住我的手。

“敘白，聞嶼第一次帶項目。他沒你那么穩，今晚真出事，整個組都得跟著背鍋。”

“那我呢？”

“你不一樣。”

她望著我，語氣軟得像在哄人。

“你最懂我，也最不會在這種時候為難我。”

車停在墓園門口。

她把向日葵和燈遞給我，又踮腳親了一下我的眉心。

“明天一整天都賠你。”

尾燈消失在雨里。

我一個人走進墓園。

風太大，火柴劃了三次才點燃。

我蹲在母親墓前，小聲解釋：“她公司有事，晚點來。”

十一點四十，我給謝予棠發了一條消息。

沒有回復。

十二點，第一根蠟燭滅了。

我重新點了一次。

十二點半，第二根也燒到了底。

她仍然沒有來。

凌晨一點，謝予棠終于出現在墓園外。

她手里提著一只蛋糕盒，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沖我晃了晃。

“別擺臉色。”

“聞嶼說這家栗子蛋糕特別難買，我排了半小時，專門給你賠罪。”

我沒有接。

她臉上的笑慢慢僵住。

她終于想起來，我對栗子過敏。

“買的時候沒注意。”

她伸手抱我。

外套上全是聞嶼慣用的木質香水味。

我避開她，坐進副駕駛。

謝予棠跟上來，俯身替我系好安全帶。

“真生氣了？”

我望著墓園里徹底暗下去的燈。

“沒有。”

她松了口氣，抬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我就知道，我家周先生最懂事。”

回到家，我在玄關發現一枚不屬于我的袖扣。

銀色的，刻著一個“W”。

謝予棠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隨手撿起來。

“聞嶼落車上的。”

她把袖扣裝進口袋，神色自然。

“明天記得提醒我還他。”

我沒說話。

她記得還聞嶼一枚袖扣。

卻忘了墓園里，有一盞燈等了她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