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終局------------------------------------------，讓這里能夠俯瞰半個江城---
有人低頭看文件
有人盯著桌面
有人不停轉動手里的筆
卻沒有一個人主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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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都知道
今天這場會議意味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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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最前面的男人翻開手里的財務報告
他的動作很慢
甚至稱得上平靜
不像一個即將失去自己親手創建公司的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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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舟
三十五歲
遠舟科技創始人
也是這家公司最大的股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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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他還是一個沒有任何**的年輕創業者
沒有資金
沒有資源
沒有所謂的人脈
只有一個想法
和一群愿意相信他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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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他站在過巔峰
也正在經歷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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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總”
坐在他對面的財務負責人終于開口
聲音有些沙啞
“目前公司的現金流情況已經統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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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舟抬起頭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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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深吸一口氣
“按照現在的情況計算”
“如果沒有新的資金進入”
“公司最多還能維持二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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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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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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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落下的時候
很多人的臉色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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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沒有心理準備
事實上
從半年前開始
遠舟科技的問題就已經逐漸暴露
項目投入過大
市場競爭加劇
幾個核心業務增長沒有達到預期
再加上資本環境變化
所有問題疊加在一起
最終形成了今天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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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知道是一回事
真正聽到結果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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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資方那邊呢？”
沈硯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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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融資的副總裁沉默片刻
才說道：
“聯系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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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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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愿意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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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舟看著他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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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低下頭
“他們希望重新評估公司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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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有人輕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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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評估價值
聽起來像是一句很客觀的話
但在資本市場里
意思已經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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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再相信遠舟科技還能回到巔峰
他們開始懷疑沈硯舟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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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舟靠在椅背上
看著窗外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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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他第一次站在這里的時候
也看過這樣的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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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他二十五歲
公司剛拿到第一筆投資
辦公室只有一百多平方米
員工不到四十個人
每天晚上十一點以后
整層樓基本只剩他們一家公司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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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有人問他：
“沈總”
“你覺得遠舟科技以后能做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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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沈硯舟沒有猶豫
他說：
“至少改變一個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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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所有人都覺得他野心很大
甚至有人認為他太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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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后來
他真的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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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歲
遠舟科技用戶突破千萬
三十歲
公司完成全國業務布局
成為行業內最受關注的新公司之一
三十四歲
成功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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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市當天
所有媒體都在報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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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創業者沈硯舟”
“遠舟科技背后的男人”
“新時代商業領**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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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
站在臺上的沈硯舟意氣風發
所有閃光燈落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告訴他
你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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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人告訴他
成功之后
還有另一場戰爭---
規模越大的公司
面對的問題越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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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不會因為你曾經成功就永遠給你機會
投資人不會因為你創造過輝煌就一直相信你
曾經并肩奮斗的人
也可能在某一天走向不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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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啟明呢？”
沈硯舟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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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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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
所有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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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啟明
遠舟科技聯合創始人
技術負責人
也是沈硯舟認識時間最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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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時期
他們是同一個寢室的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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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舟負責想方向
周啟明負責把那些瘋狂想法變成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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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業最困難的時候
公司賬戶里只剩下八千六百塊
兩個人坐在出租屋里
一邊吃泡面
一邊討論下一步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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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周啟明說過一句話
沈硯舟一直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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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舟”
“如果有一天公司真的成功”
“我希望別人提起遠舟科技的時候”
“不是只想到你的名字”
“也能想到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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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舟當時笑著拍他的肩膀
“放心”
“這家公司有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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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
他兌現了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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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份
權力
待遇
他從沒有虧待過周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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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很多時候
沈硯舟對他的信任
超過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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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
會議室里
沒人愿意回答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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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舟看向負責運營的副總
“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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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猶豫了一下
“周總已經離開公司半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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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走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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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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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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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部門核心成員”
“十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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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舟手指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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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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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個小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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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著遠舟科技最重要的一部分能力
已經被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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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哪了？”
沈硯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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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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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答案其實已經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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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舟低下頭
看著桌上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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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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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人難受的是
你突然發現
曾經以為永遠不會改變的人
其實早已經做出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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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
最后
所有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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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舟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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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
燈光照在桌面
周圍安靜得只能聽見空調運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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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手機
屏幕上有幾十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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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工詢問
合作方詢問
媒體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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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想知道
遠舟科技的未來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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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有人問他
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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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舟看著手機
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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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
所有人眼中的他
變成了一個不會失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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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也是普通人
也會疲憊
也會迷茫
也會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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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
走出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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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區已經空了
只有墻上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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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面上掛著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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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公司成立五周年的時候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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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
一群年輕人站在一起
臉上都是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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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中間的位置
站著沈硯舟
旁邊是周啟明
還有一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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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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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舟腳步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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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
像一根藏了很多年的刺
輕輕碰一下
依舊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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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
觸碰了一下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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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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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不去想她
可是有些人
不是忘記
只是被埋在了人生最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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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你回頭的時候
才發現
那里一直存在
沈硯舟站在那張照片前
很久沒有動
照片里的溫知遙，還是十八歲的模樣
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
手里拿著那臺她用了很多年的相機
她站在人群邊緣
沒有刻意靠近誰
也沒有試圖成為焦點
只是安靜地看著鏡頭
那是五年前
遠舟科技上市成功后的慶功宴
那一天
所有人都很開心
員工舉杯
投資人祝賀
媒體報道
所有人都認為
那是沈硯舟人生最輝煌的一刻
可是只有沈硯舟知道
那一天
他其實沒有想象中開心
因為就在慶功宴結束前
溫知遙提前離開了
她站在公司樓下
等了他半個小時
那天晚上江城下著小雨
她沒有帶傘
只是站在路燈下面
手里抱著相機
沈硯舟出來的時候
第一反應不是驚喜
而是意外
“你怎么來了？”
溫知遙看著他
笑了一下
“今天不是你公司的大日子嗎”
“我想來看看”
沈硯舟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接近晚上十一點
“你怎么不提前告訴我”
“告訴你有用嗎？”
她問得很輕
沒有責怪
甚至沒有情緒
可是那一刻
沈硯舟不知道為什么
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知遙”
“今天公司還有很多事情”
“我知道”
她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很忙”
“我也知道遠舟科技對你很重要”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相機
然后笑了笑
“其實挺好的”
“至少我一直知道”
“你在努力成為你想成為的人”
沈硯舟沒有聽出她話里的另一層意思
那時候的他
只想著未來
“等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
這是他最常說的一句話
溫知遙看著他
問：
“沈硯舟”
“你有沒有想過”
“你的這段時間，到底有多長？”
他愣了一下
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后來才知道
這句話
其實已經是她最后一次給他的提醒
沈硯舟從照片前移開視線
回到辦公室
他打開抽屜
里面放著一個木盒
這是他很多年沒有打開過的東西
木盒很舊
邊角已經磨損
上面甚至有一些劃痕
可是他一直沒有扔
因為這里面裝著他人生里最珍貴的一段時間
打開盒子
里面有幾樣東西
一張高中畢業照
一枚舊校徽
幾張電影票
還有一本黑色封面的筆記本
沈硯舟拿起那本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
上面是一行字
“記錄沈硯舟和溫知遙的十八歲”
字跡清秀
是溫知遙寫的
他盯著那行字
眼神慢慢變得復雜
十八歲
這個數字
他已經很久沒有認真想過
他曾經覺得
十八歲太普通
每天都是一樣的課堂
一樣的**
一樣的未來迷茫
可是后來
他走過很多地方
見過很多人
經歷過很多事情
才明白
人生里最珍貴的階段
往往不是你擁有最多的時候
而是你還擁有選擇的時候
他繼續翻開筆記本
里面夾著一張照片
照片里的兩個人站在學校操場
沈硯舟穿著校服
表情有些僵硬
明顯不太習慣拍照
溫知遙站在旁邊
笑得很開心
照片背后寫著：
“高三最后一個夏天”
下面還有一句：
“希望以后很多年過去，你依然記得現在的自己”
沈硯舟看著這句話
沉默很久
記得嗎？
他當然記得
只是后來
他忘記了太多東西
忘記了父母什么時候開始變老
忘記了朋友什么時候離開
忘記了溫知遙喜歡什么
忘記了自己最開始為什么創業
他只記得一件事
向前走
不停向前走
直到某一天
他站在終點
才發現
自己把很多重要的人留在了路上
手機突然響起
沈硯舟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本想掛斷
可是電話一直響
最終
他接通
“你好”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沈硯舟皺眉
“哪位？”
幾秒后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沈硯舟”
他的身體瞬間僵住
這個聲音
他不可能聽錯
“知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
“你還記得高三那個夏天嗎？”
沈硯舟握緊手機
“你在哪里？”
沒有回答
溫知遙只是輕聲問：
“如果人生可以重新來一次”
“你會不會做一個不一樣的選擇？”
沈硯舟呼吸一滯
這句話
像一道穿過十幾年時間的聲音
“溫知遙”
“你到底……”
電話斷了
只剩下忙音
沈硯舟立刻回撥
無法接通
他坐在那里
許久沒有動作
三十五年來
他經歷過無數商業談判
面對過無數危機
可是這一刻
他第一次感到不安
因為他突然有一種感覺
有人在提醒他
有什么東西
還沒有結束
凌晨三點
沈硯舟離開公司
他沒有開車
只是一個人走在街上
雨越來越大
江城的街道被雨水覆蓋
路燈倒映在積水里
像一片破碎的星光
他走過曾經無數次經過的地方
咖啡店
寫字樓
地鐵站
這些地方
見證過他的成功
也見證過他的失敗
走到十字路口時
沈硯舟停下腳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溫知遙曾經問過他一個問題
“沈硯舟”
“如果有一天你成功了”
“你最想回到什么時候？”
那時候他回答：
“應該不會想回去吧”
“人為什么要回頭”
溫知遙看著他
沒有反駁
只是說：
“因為有些地方”
“只有回去以后”
“才知道它有多重要”
刺耳的剎車聲突然響起
沈硯舟回過神
一道強光劃破雨幕
他看見一輛失控的車輛沖向路口
那一瞬間
時間仿佛變慢
他沒有恐懼
反而想起了很多畫面
二十五歲第一次創業
三十歲公司擴張
三十四歲上市
還有十八歲的那個夏天
溫知遙站在操場邊
拿著相機看著他
如果真的有機會
他想回去
不是為了賺更多錢
不是為了成為更成功的人
他只是想告訴那個十八歲的自己
有些人
不要等失去了
才知道珍惜
意識逐漸模糊
最后一刻
他聽見一道聲音
“沈硯舟”
“這一次”
“別再走錯了”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
耳邊傳來的
不是汽車聲音
而是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音
少年人的笑聲
翻動書頁的聲音
以及窗外夏天的風
沈硯舟慢慢睜開眼
眼前是一間熟悉又陌生的教室
黑板上寫著：
高三（7）班
日期：
2008年9月3日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年輕
干凈
沒有任何歲月留下的痕跡
***的老師皺著眉看著他
“沈硯舟”
“你睡醒了嗎？”
“起來回答一下這道題”
整個教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硯舟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
落在靠窗的位置
那里
有一個女孩正在整理一臺舊相機
她似乎察覺到有人看她
慢慢抬起頭
陽光落在她的臉上
溫知遙
十八歲的溫知遙
還沒有離開
這一刻
沈硯舟終于明白
人生真的有第二次機會
但這一次
他不會再把最重要的人
留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