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斷弦之后
我練了十二年大提琴,終于站上了全國青年獨奏大賽的決賽舞臺。
聚光燈亮起的前三分鐘,觀眾席第一排突然騷動。
我的女朋友蘇皖穿著白色婚紗,被我的好兄弟沈賢單膝跪地求婚。
全場起立鼓掌,攝像機全部轉向他們。
評委敲了兩次鈴,演奏時間已經開始倒計時。
我咬著牙拉完了整首曲子,弓弦斷了一根,音準垮了兩段。
成績出來,第三名。
去年我是預賽第一。
我攥著琴弓走到**,還沒開口,沈賢就笑著跑過來勾住我的肩膀。
“老顧你別生氣呀,我跟蘇皖打賭來著,她說你心理素質好,上了臺什么都影響不了你。”
“我說不行,結果真被我猜中了吧!”
蘇皖跟在后面,白色西服的流蘇還掛在她袖扣上,一臉無辜地攤手。
“寶貝,就是個玩笑,阿賢非要試試。”
我忽然想起來。
去年半決賽前夜,沈賢賭我敢不敢通宵,第二天我頂著黑眼圈差點失誤。
前年省賽,蘇皖賭我能不能邊視頻邊練琴,我當天指法全亂。
每一次,他們都笑嘻嘻地說“果然影響不了你”或者“就知道你不行”。
贏了是他們有眼光,輸了是我不夠強。
我把琴盒扣上,鎖扣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這把琴值三十七萬,是我自己掙的。”
“你們下次再想賭,拿自己的東西押。”
我走出音樂廳大門,沒有回頭。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賢的消息:顧弦西你不會真生氣了吧哈哈哈。
我把她和沈賢的對話框同時置頂,點了刪除。
......
“顧弦西,你走這么快干什么。”
蘇皖從音樂廳的側門追了出來。
她手里還拿著那個絲絨首飾盒。
那是她剛剛用來向沈賢求婚的道具。
我沒有停下腳步。
初秋的風有點冷,吹在剛流過汗的后背上,激起一陣戰栗。
蘇皖幾步跨過來,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叫你,你沒聽見嗎。”
她語氣里帶著點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我低頭看了看她的手。
“松開。”
她沒松,反而握得更緊。
“就因為一個玩笑,你要跟我鬧到什么時候。”
我抬眼看她。
“蘇皖,我們領證三年了。”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明白我為什么突然提這個。
我說:
“三年前領證那天,你說公司剛起步,單身人設對公司形象好。”
“我說好。”
“這三年,對外你只說是我的女朋友。”
“今天,你以我女朋友的身份,當著幾千個觀眾和媒體的面,向我的好兄弟求婚。”
“你管這叫玩笑。”
蘇皖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四下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阿賢那是為了幫我拉贊助。那個女投資人喜歡看浪漫戲碼,他只是配合我演一場。”
“再說了,戒指都是假的。”
我看著她。
“假的戒指,要花三十萬去高定店定做嗎。”
蘇皖的表情僵住了。
那個首飾盒上的牌子,是我上個月陪她去逛街時看中的。
當時我說,這枚戒指很適合做我們的婚戒。
她說太貴,以后有錢了再買。
轉頭,她把它套在了沈賢的手指上。
“顧弦西,你查我賬單。”
她的語氣冷了下來。
我掰開她的手指。
“不需要查,導購給我發了感謝信,說謝謝蘇女士為沈先生定制的驚喜。”
蘇皖一時語塞。
這時候,沈賢整理著西裝跑了過來。
白色西裝沾了些灰塵。
“阿皖,弦西,你們怎么不等我呀。”
他喘著氣,順其自然地站在了蘇皖身邊。
蘇皖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慢點,小心摔了。”
沈賢看了看我,眼圈泛紅。
“弦西,你是不是怪我搶了你的風頭。”
我看著他。
“是。”
沈賢愣住了。
他大概習慣了我以往的沉默和包容。
他往蘇皖身后縮了縮,小聲說:
“我都說了不該賭的,阿皖,你看弦西真的生氣了。”
蘇皖的臉色變得難看。
“顧弦西,你非要這么斤斤計較嗎。”
“他有心臟病,不能受刺激,你不知道嗎。”
我說:
“他有心臟病,所以要穿著禮服跑八百米來找我。”
沈賢捂住心口,臉色蒼白。
“弦西,我知道你第三名心里難受,但你不能把氣撒在我身上呀。”
“這怎么能怪我呢,要是你實力夠強,就算天塌下來你也應該不受影響的呀。”
他說著,從包里拿出一個請柬。
“原本今晚是我們準備的慶功宴,連請柬我都替你寫好了。”
“不過你現在才拿了第三,估計也沒心情去了。”
我掃了一眼那個請柬。
上面的主角名字,印的是蘇皖和沈賢。
名義是慶祝蘇皖公司獲得天使輪融資。
我這個剛剛錯失金獎的人,不過是個添頭。
“是不去了。”
我轉過身,往路口走。
蘇皖在身后喊我。
“顧弦西,你今天要是敢走,接下來的慶功宴你一輩子都別想去。”
我拉開出租車的門。
“祝你們慶功愉快。”
蘇皖猛地踢了一腳旁邊的垃圾桶。
“行,你長本事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什么時候。”
沈賢在旁邊放輕聲音勸她。
“阿皖別氣了,弦西就是太要面子了。他明天肯定會來找你認錯的。”
車門關上。
隔絕了他們的聲音。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
“先生,去哪。”
我說: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