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前一個月，蘇晚棠把她受傷的發小許瑾年接到了新房里養傷。

他坐著輪椅，笑起來清爽又乖巧：

“**別擔心，我就借住半個月。”

最初，他只是洗澡需要人扶進扶出。

我說我來，蘇晚棠擺擺手：

“他個子高骨架重，你別拉傷了，我來。”

浴室的門關上了整整四十分鐘。

再后來，他的腿依然沒好。

我撞見他坐在飄窗上，頭靠在蘇晚棠肩膀。

她在給他剝蝦。

那個飄窗是我選婚房時最喜歡的位置，我說過以后想在那看日落。

她只對我說了句：

“瑾年坐在輪椅上久了腰酸，換個地方靠靠。”

直到婚期到了。

我在試西裝那天回家拿東西，聽到臥室里他的聲音：

“晚棠，你扶我去陽臺曬太陽嘛。”

門沒關。她單膝跪在他面前，正把他的腳放進棉拖鞋。

那個跪姿，比她當初求婚時還要溫柔。

我站在門口，手里的西裝外套垂在身側。

然后我撥通了婚慶公司的電話：

“后天的婚禮，全部撤場。”

......

“沈先生，您確定要全部撤場嗎？定金可是不退的。”

電話那頭，婚慶督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錯愕。

“確定。”

“連花藝和搭好的T臺也拆？”

“拆干凈，一根紗都別留。”

我掛斷電話，將手機調成靜音，扔進包里。

走廊盡頭傳來輪椅碾過木地板的沉悶聲響。

蘇晚棠推著許瑾年出來了。

她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袖口挽到手肘，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顯然，幫許瑾年換這身繁復的針織開衫，費了她不少功夫。

“慕白，站門口干嘛？”

她走過來，極其自然地把手里的車鑰匙遞給我。

“去地庫把車開出來，瑾年坐輪椅下坡不方便，你直接開到單元門。”

我沒接鑰匙。

“我不去了。”

她皺起眉頭。

“別鬧了，今天趙曼她們給咱倆辦單身派對，包廂都訂好了。”

許瑾年坐在輪椅上，扯了扯蘇晚棠的衣角。

“晚棠，是不是**介意我跟著去啊？要不我還是一個人在家吃外賣吧。”

他低下頭，手指局促地絞著衣擺。

“醫生說我得多悶幾天，沒關系的，你們去玩。”

蘇晚棠臉色沉了下來。

“他是你**，怎么會這么小氣？”

她看向我，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慕白，去開車。”

五年戀愛，她習慣了替我做決定。

我以前總覺得這是成功女人的擔當。

現在只覺得反胃。

我拿過鑰匙，轉身下樓。

三分鐘后，我把車停在單元門口。

蘇晚棠扶著許瑾年坐進副駕駛，然后熟練地幫他系上安全帶。

她自己繞到駕駛位坐下。

我拉開后排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里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薄荷**水味。

是蘇晚棠最討厭的味道。

她以前說過，聞到太沖的香水會頭暈。

但現在，她連車窗都沒開。

“**，今天可是你們的單身派對，我這個電燈泡是不是太亮了？”

許瑾年轉過頭，笑吟吟地看著我。

“晚棠非要帶我出來透氣，我說不用，她就是不放心。”

“你要是覺得亮，現在下車還來得及。”

車內瞬間安靜了。

許瑾年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眶迅速紅了。

蘇晚棠一腳踩下剎車。

“沈慕白，你今天吃**了？”

她回頭瞪著我。

“瑾年就是開個玩笑，你用得著這么刻薄嗎？”

“你覺得刻薄？”

“他腿都斷了，在這個城市除了我誰也不認識，我照顧他幾天怎么了？”

“沒怎么。”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開你的車。”

到了餐廳，趙曼她們已經點好了菜。

桌子正中央擺著一份巨大的海鮮咖喱蟹。

蘇晚棠推著許瑾年進來的時候，包廂里靜了一秒。

趙曼干笑兩聲。

“棠姐，單身派對還拖家帶口啊？”

“別瞎說，瑾年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蘇晚棠把輪椅推到自己右手邊。

那個位置，以前永遠是我的。

我徑直走到長桌最末端的空位坐下。

服務員開始上菜。

清蒸石斑，蒜蓉生蠔，還有一大盤白灼蝦。

蘇晚棠拿起筷子，第一下就夾了只蝦，剝好放進許瑾年碗里。

“吃吧，你最喜歡的。”

許瑾年靦腆地笑了笑。

“謝謝晚棠。**，你不吃嗎？”

“我對海鮮過敏。”

包廂里死一般寂靜。

趙曼尷尬地咽了口唾沫。

“棠姐，**海鮮過敏你沒跟我們說啊？這桌菜全點了海鮮。”

蘇晚棠愣了一下。

她手里還拿著半個蝦殼。

“你什么時候海鮮過敏了？”

“一直。”

“前年去三亞，你不是吃過海鮮粥嗎？”

“那是你逼我吃的，吃完我在醫院掛了三天水。”

她終于想起來了。

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掩蓋。

“那也就是輕微過敏。行了，叫服務員加個青菜不就行了？”

她招手叫來服務員。

“加個上湯娃娃菜，清淡點。”

點完菜，她繼續低頭給許瑾年剝蝦。

一只接一只。

許瑾年吃得嘴角流油，她順手抽了張紙巾，替他擦掉。

趙曼她們互相交換著眼神，誰也沒敢說話。

我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

沒味道。

“**，你別生晚棠的氣。”

許瑾年突然開口。

“她這人就是粗心，只記得我從小不能吃辣，忘了你不能吃海鮮。你多包容包容她。”

他是在道歉。

也是在炫耀。

炫耀他占據了蘇晚棠記憶的全部內存。

蘇晚棠擦了擦手，語氣不悅。

“慕白，你今天非要讓大家都不痛快嗎？”

“我連筷子都沒動，怎么讓你們不痛快了？”

“你擺著張臉給誰看？”

她把剝好的蝦重重扔在盤子里。

“要是不想吃，你現在就回去。”

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好。”

蘇晚棠愣住了。

她沒料到我真的會走。

“沈慕白，你今天敢走出這扇門，以后的事你自己看著辦。”

她的聲音在背后響起，帶著慣有的威脅。

我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回頭看著她。

“明天早上九點，回來幫我搬個東西。”

“搬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