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后的江城一中，比任何一天都吵。
有人把練習冊從四樓扔下去，雪片一樣的卷子在操場上飛。有人抱著同桌哭，也有人站在校門口喊著從此山高水長，仿佛十八歲這一夜過后，所有人都能奔向自己想要的未來。
陸沉站在天臺門口，手里攥著一封沒有封口的信。
信紙被他捏得發皺。
他打了很多遍腹稿，甚至像復盤一場排位賽一樣，提前演練過沈知夏可能會有的反應。拒絕、沉默、微笑，或者說一句“我們還是先填志愿吧”。他都想過。
唯獨沒想過，她會帶著幾個人一起來。
沈知夏穿著白裙，站在天臺邊緣，夜風吹起她耳側的發。她一直是班里很多男生心里的白月光，成績好，家境好，說話輕，笑起來也輕。陸沉喜歡了她兩年，從高二那次她把錯題本借給他開始。
那時候他以為，清冷只是她保護自己的殼。
現在才知道，殼下面也許不是溫柔。
“陸沉，你找我？”沈知夏看著他，聲音依舊干凈。
她身邊的陳卓擠眉弄眼，另外兩個男生則靠著欄桿，像等著看一場畢業后的余興節目。
陸沉喉嚨發緊：“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就在這說吧。”沈知夏沒有讓其他人離開。
陸沉沉默了兩秒，把信遞出去：“我喜歡你。高考結束了，我查過你的目標院校，如果你也愿意，我可以填江南那邊的學校。不是要你現在答應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想和你去同一個城市。”
話說完，天臺安靜了一下。
然后有人笑出了聲。
陳卓先開口：“沉哥，勇啊。為了女神改志愿，這比打排位五樓秒選亞索還自信。”
另一個男生接著笑：“你也不看看人家知夏什么分數。她去江南是沖重點大學，你去那邊能上什么？專科電競學院？”
陸沉沒看他們，只看沈知夏。
沈知夏接過那封信，卻沒有拆。她垂眼看了看信封，又抬頭看向陸沉，眼神里沒有羞澀，也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讓人發冷的平靜。
“陸沉，我以為你至少是個聰明人。”
陸沉的手指微微一僵。
沈知夏把信還給他：“志愿不是游戲排位，不是你想跟誰雙排就能排到一起。你連自己的未來都還沒填明白，就想來負責我的未來？”
陳卓的笑聲小了些。
這句話太狠，連看熱鬧的人都下意識閉了嘴。
陸沉臉色有些白：“我沒有想拖累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知夏打斷他，“只是自我感動？只是覺得你打游戲厲害，班里幾個男生喊你一聲沉哥，你就真的能改變什么？”
風從天臺吹過來，陸沉掌心的信紙慢慢塌下去。
沈知夏繼續道：“你知道我父母給我規劃了多少東西嗎？你知道江南那邊的專業分數線嗎？你知道我未來要走什么路嗎？陸沉，你不知道。你只知道峽谷幾點刷龍，副本怎么卡怪，哪個英雄能一打五。”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更傷人。
“可現實不是游戲。你不配拿我的人生做你的幻想。”
陸沉像被人迎面抽了一巴掌。
他沒有資格還嘴。
因為沈知夏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提前算好了傷害，精準落在他最不愿承認的地方。
家里普通，成績中上，除了游戲厲害，他好像確實沒什么能拿出來的東西。
可他還是想爭一口氣。
“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站到你看得見的位置呢？”
沈知夏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淺，卻像鋒利的玻璃。
“等你先站穩自己的位置再說吧。”
她轉身往樓梯口走。
經過陸沉身邊時，她停了一瞬，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還有，別為了我填志愿。你這樣，我只會覺得負擔。”
門被推開，燈光從樓梯間涌出來，又隨著她離開一點點熄滅。
陳卓追上去前，回頭拍了拍陸沉肩膀：“別太難受，女神嘛，本來就不是咱這種人能碰的。晚上出來喝點？”
陸沉沒有回答。
他站在天臺上，看著手里的信。信封被風掀開一角，里面是他認真寫了三頁的喜歡，也是他把未來偷偷改過無數次的志愿草稿。
樓下有人在喊畢業快樂。
陸沉忽然覺得刺耳。
他把信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轉身下樓。
走到樓梯口時，手機亮了一下。
班級群里有人發了剛才的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沈知夏面前，像一個等判決的人。
下面有人刷屏。
“沉哥壯烈。”
“高考后第一位勇士。”
“女神拒絕模板，建議全文背誦。”
陸沉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機按滅。
他沒有哭，也沒有罵人。
只是心里某個地方，像被系統判定失敗一樣，跳出一行冰冷的提示。
本局已敗。
可他不甘心。
志愿截止前，陸沉借酒回到電腦前，卻輸錯了那個改變命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