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生病住院的第三年，也是她在醫院度過的第三個生日，薛懷安卻遲遲未到。

我給他打了上百通電話，都被無情掛斷，發出去的消息，只等來一句敷衍的“在加班”。

病房的小桌板上，我提前備好的小蛋糕慢慢融化變形。

女兒眼巴巴望著，不停吞咽口水，許久才怯生生抬眼看我：

“媽媽，爸爸是不是又去慕青阿姨家里了？”

我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頂，強裝平靜安撫：“不會的，爸爸答應過，今天要陪你過生日。”

話音剛落，手機忽然接通，我還未出聲，聽筒里先飄來許慕青輕快的嗓音：

“嫂子，懷安哥過來參加浩浩的升學宴啦。

他說孩子成長不能缺少父親陪伴，等晚點他帶塊浩浩的蛋糕回去，給你們囡囡沾沾喜氣。”

握著手機的指尖驟然僵住，不等我回應，聽筒便被徑直掛斷。

女兒一雙水潤的眸子定定望著我，小聲詢問：“媽媽，那我們還要等爸爸回來嗎？”

我緊抿下唇，喉間涌上一陣酸澀，聲音微微發顫：“不等了。

從今往后，我們再也不等他了。”

.........

直到晚上十點，薛懷安才一身濃重酒氣踏進病房。

他像往常一樣隨口揚聲：“我回來了。”

我一言不發，只冷冷掃了他一眼，低頭繼續整理床頭的藥單。

薛懷安臉色當即沉下來，煩躁地扯松領帶：“囡囡呢？我給她帶了生日禮物。”

聽見動靜，病床上的囡囡怯生生掀開被子，從床頭探出一張*弱的小臉。

他立刻收斂戾氣，堆起溫和的笑，朝女兒張開雙臂：“寶貝，爸爸回來了。”

換作從前，囡囡早就歡呼著撲進他懷里撒嬌，可此刻她只是下意識往被窩里縮了縮，

小手死死攥住我的衣角。

薛懷安呼吸猛地一滯，一肚子火氣全被女兒生疏冷淡的模樣堵在胸口。

他強壓下不耐，從手提袋里翻出一條精致小禮裙，刻意放柔語調：

“囡囡，快看爸爸給你帶了什么。”

“今天路過商場，特意買下你心心念念的藍色禮服，

今天是你生日，就當給你的生日禮物，過來試試看合不合身。”

這條裙子三個月前正是商場爆款，那時囡囡喜歡了很久，他卻一直嫌貴遲遲不肯入手。

直到三天前新款上架，這件斷碼款才打到六折。

要是以前，囡囡定會歡喜得立刻奔上前，可此刻她只是往我身后靠得更緊。

薛懷安輕嘆一聲，邁步上前想去牽她。

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女兒的瞬間，囡囡的聲音輕輕響起：

“你不是我爸爸。”

薛懷安的手驟然僵在半空，下一瞬，他猛地抬眼，死死盯著我：

“是你平時這么教女兒跟我作對的？”

我神色淡然：“我從來沒有教過她任何話。”

“是你一次次食言，爽約她的期待，她只是再也不信你這個爸爸了而已。”

薛懷安緊咬牙關，眼底翻涌著慍怒，厲聲呵斥：“徐夢，你到底在鬧什么脾氣？”

“浩浩考上了重點初中，升學宴這么重要的日子，

要是旁人看見他沒有爸爸到場，只會當眾笑話他！

我今天是特意去陪兄弟的孩子！”

這種蹩腳的借口，我已經聽了不下一萬次。

張志平是薛懷安的好兄弟，自從兄弟意外去世后，

薛懷安便打著照顧孤兒寡母的旗號，堂而皇之地將許慕青母子接到海城，

處處照料，常年流連在她們身邊。

我抬眸，平靜地望著他：“這是你第三年，爽約躺在病床上的囡囡的生日。”

薛懷安的喉嚨滾了滾，還沒想好借口，兜里的手機驟然響起。

他接起電話，刻意壓低聲音：“我都說我到醫院了，別隨便打電話過來。”

聽筒那頭，立刻傳來許慕青柔弱的哭聲。

“薛哥，對不起，我真的不想打擾你……”

“可是浩浩剛剛抑郁癥發作，一直哭鬧，嘴里不停喊著要爸爸。

我實在撐不住了，只能麻煩你，能不能過來哄哄他？”

薛懷安臉色瞬間劇變，當即沉聲應下：“我馬上過來。”

他抬腳正要離去，余光瞥見病床上囡囡，腳步微頓，扯出一抹笑意：

“爸爸回公司加班，努力賺錢給囡囡攢醫藥費。”

話音落下，他全然無視旁邊的我，轉身徑直走出病房，重重帶上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清冷的病房瞬間歸于死寂，只剩醫療器械規律的滴答聲。

囡囡輕輕晃了晃我的手，小臉蒼白：

“媽媽，爸爸這么晚還要辛苦加班給我賺醫藥費，我是不是家里的累贅啊？”

我瞬間紅了眼眶，低頭撫平她身上寬松病號服的褶皺，輕聲安撫

：“我的寶貝從來都不是累贅。”

“是爸爸對囡囡撒謊了，他的溫柔，從來都不屬于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