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河有信,故人無期
婚禮當天,陸沉舟給我戴婚戒時,我突然抽回手。
“彩禮從18.8萬漲到58.8萬。”
滿堂賓客嘩然。
陸沉舟沉默片刻,當眾補齊四十萬,俯身貼在我耳邊:
“收好,以后別再臨時漲價。”
當晚,他抱我上婚床,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件剛買回來的商品。
婚后,我想和他談談,他給我轉賬。
我哭著問他愛不愛我,他還是給我轉賬。
流產那天,我倒在浴室的血泊里,顫抖著給他發(fā)消息:
我流血了,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他沒有問我在哪,手機提示音響起。
陸沉舟向你轉賬8888元。
我一個人進了手術室。
醒來后,我看見陸沉舟的青梅溫南絮剛發(fā)的朋友圈。
照片里,陸沉舟半跪著替她穿鞋,她的腳踝只是微微泛紅。
只是崴了一下,他卻推掉工作陪了我一整天,還是你最好。
緊接著,陸沉舟發(fā)來消息:
錢不夠就說,別拿孩子嚇我。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退回轉賬,隨后聯(lián)系了律師。
婚禮那天,是我親手把婚姻變成了交易。
如今孩子沒了,這筆賬也該結清了。
.......
清宮手術結束時,麻藥還沒完全退。
護士推著我經過產科。
走廊盡頭,一個男人抱著剛出生的孩子。
手足無措地追著醫(yī)生問,妻子傷口疼不疼,晚上能不能翻身。
輪椅停在電梯前。
護士低頭看了眼我。
“家屬還沒來?”
我把病歷往懷里藏了藏。
“他忙。”
這兩個字,我說過太多次。
父親復查,他忙。
我發(fā)燒住院,他忙。
結婚紀念日,我訂了一桌菜等到餐廳打烊,他也在忙。
后來我才知道,所謂忙,只是溫南絮恰好需要他。
護士給我倒了一杯熱水。
“你失血不少,最好找個人來接。”
手機突然響了。
“姜小姐,您父親突然胸痛,血壓一直往下掉。”
“醫(yī)生懷疑舊支架附近再次出現(xiàn)問題,縣里處理不了。”
“必須盡快轉市一院。”
我猛地坐直。
小腹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
“救護車呢?”
“車能安排,市一院也同意先接收入重癥監(jiān)。”
“可是否馬上手術,還得由梁教授緊急會診后決定。”
護工壓低聲音。
“梁教授今晚有一個急診會診窗口。”
結婚四年,我從沒主動用過陸沉舟的人脈。
不是不需要。
是每次開口,他都會先問多少錢。
婚禮那天,我也曾攥著被汗水浸軟的單據(jù)追出去。
想告訴他,那四十萬究竟花在了哪里。
伴郎卻橫在休息室門口。
“沉舟正陪客人敬酒。”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紙,語氣帶著嘲諷。
“嫂子,今天是婚禮,別再拿錢的事鬧了。”
等我終于見到陸沉舟,他已經認定。
我所有的解釋都只是臨時加價后的借口。
手機在掌心發(fā)燙。
我還是撥通了他的號碼。
響了三次,溫南絮柔柔的聲音先傳過來。
“晚寧姐,沉舟去給我拿藥了。”
“你有事嗎?”
“讓他接電話。”
“醫(yī)生剛替我冰敷,他…”
我扶住墻。
“我爸快不行了。”
電話那端安靜兩秒。
隨后傳來高跟鞋輕輕落地的聲音。
“沉舟,晚寧姐找你。”
陸沉舟接過手機。
“什么事?”
“聯(lián)系梁教授,替我爸協(xié)調轉院和緊急會診。”
“病歷發(fā)來。”
我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一塊木板,立刻把父親最新的檢查報告發(fā)過去。
“我現(xiàn)在趕回縣城。”
溫南絮忽然輕輕吸氣。
“別亂動。”
陸沉舟語氣很低,也很溫柔。
我問:
“家里的車能給我嗎?”
“這邊不好打車。”
“南絮腳不方便。”
一句話,把那點可憐的期待徹底掐滅。
我低頭看著褲腳上尚未干透的血跡。
“她只是崴腳。”
“醫(yī)生說可能傷到韌帶。”
陸沉舟的聲音沉下去。
“姜晚寧,別什么都跟她比。”
我沒有跟溫南絮比。
是他每次都把我們放到同一桿秤上。
然后毫不猶豫地讓我輸。
轉賬提示響起。
陸沉舟向你轉賬10000元。
“打輛舒服點的車。”
“梁教授那邊,我會聯(lián)系。”
走出醫(yī)院時,助理等在門口,手里捧著保溫杯和胃藥。
“陸總交代的。”
“他說您沒吃東西,怕您路上容易胃疼。”
我轉身攔車。
出租車剛駛上高速,父親的電話打了進來。
他的喘息又重又急。
“晚寧。”
“爸,我在路上。”
“別求人。”
“當年婚禮那四十萬…”
他忽然劇烈咳嗽。
監(jiān)護儀尖銳的報警聲穿過手機。
“爸?”
“那筆錢…別再讓沉舟…”
電話中斷。
我一遍遍撥回去,無人接聽。
半小時后,護工再次打來電話。
“姜小姐,市一院剛才通知。”
“原先協(xié)調的重癥床位已經釋放給其他急診患者了。”
我的手指發(fā)涼。
“為什么?”
“陸先生打來電話,說家屬決定暫緩轉院,明天重新評估。”
“梁教授呢?”
“今晚的急診會診也排給別人了。”
我盯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路燈,忽然想起溫南絮的朋友圈。
她母親剛查出主動脈瘤。
今天,陸沉舟正陪她們去醫(y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