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心臟配型成功后的第七天，睜開眼第一句話就問爸：

"哥哥呢？他怎么沒來看我？"

爸爸把營養粥放在床頭柜上，攪了攪沒說話。

媽媽坐在旁邊疊毛巾，語氣很淡：

"別惦記他了，你住院四十天，他一條消息都沒發過。"

弟弟嘴唇動了動：

"他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媽媽冷笑一聲：

"忙？你進手術室那天我打了他三十七個電話，全是關機。

人命關天的事，他連個回信都沒有。"

爸爸終于開口，聲音沉沉的：

"**說得對。你別替他找理由了。

當初你打工攢的錢全貼給了他讀大學。

現在你躺在這兒，他影子都見不著。"

弟弟把臉埋進枕頭里，肩膀微微發抖。

過了很久他悶悶地說：

"那就別打了。別找他了。"

我的靈魂飄在一邊，絕望地看著他們抱怨我的冷血。

沒人知道那顆讓弟弟重新跳動的心臟，是從我胸腔里挖出來的。

......

蘇祈安的聲音悶在被子里。

細聽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哽咽。

媽媽林舒立刻彎下腰，動作極盡輕柔地給他掖了掖被角。

“好，不找了。媽不提他，你千萬別掉眼淚，醫生說你這顆新心臟還脆弱著呢。”

林舒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哄小嬰兒一樣。

但轉過頭時，她眼底的厭惡卻怎么也藏不住。

“他蘇辭洲既然能做到四十天不聞不問，我們蘇家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蘇建業拿著塑料湯匙，在保溫桶里輕輕攪了攪。

他生怕弄出一點金屬碰撞的動靜，吵著剛醒的祈安。

“來，祈安，喝口粥。你這身子骨現在比玻璃還脆，別操心別的事。”

蘇建業把勺子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說得對，你從小就心善，總是替他找借口。”

“可你看看他是怎么對你的？”

我站在病床邊，看著他們極力壓抑著怒火，只為了保護祈安。

可是爸爸，媽媽。

你們嘴里那個冷血無情的外人，也是你們親生的兒子啊。

蘇祈安微微偏過頭，躲開了勺子。

“爸，我吃不下。”

他眼底有很濃的烏青，嘴唇白得像紙。

“哥平時不是這樣的，他以前發工資都會給我買球鞋。”

“他是不是真的遇上難處了？”

林舒聽到這話，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強忍著沒拔高音量，只是抓緊了蘇祈安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傻孩子，你還在替他說話？”

“你進ICU那天，需要交三十萬的保證金。”

“我打他電話打到手機發燙，全都是關機！”

林舒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怕嚇到祈安，把聲音壓得更低，卻透著咬牙切齒的恨。

“后來你表姨告訴我，他朋友圈前天還更新了。”

“發著跟那個沈棠音去吃海鮮日料的照片，配字說最近很輕松。”

“他哪有難處？他是怕我們找他要錢，嫌你這個生病的弟弟是個累贅！”

我猛地愣住了。

朋友圈？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

我已經死了一周了，怎么可能發朋友圈？

沈棠音是我的前女友。

那個騙光了我所有積蓄，還用我的手機發僅家人可見朋友圈的惡毒女人。

她在死后，依然在榨干我最后一點名聲，挑撥我和家人的關系。

我想大聲解釋，我想告訴他們不是這樣的。

可是喉嚨里只有靈魂特有的空洞風聲。

三十萬。

那三十萬我早就湊齊了。

就在祈安進手術室的前一周。

我是拿著錢往醫院趕的。

只是一輛失控的大貨車，把我和那張***一起碾進了瀝青路里。

蘇建業把碗放回床頭柜上，眼里的失望深不見底。

“別提那個**了。”

“當初祈安打工供他讀完大學，指望他拉扯家里一把。”

“結果他為了個女人，連親弟弟的命都不顧。這書算是白讀了。”

蘇祈安沒有再說話。

他默默地翻了個身。

為了不碰到胸口的刀口，他的動作極其緩慢且僵硬。

他背對著父母，肩膀很輕地**了一下。

眼淚順著他的鼻梁流進頭發里，濕了一小片枕套。

他的手指在白色的醫院被單上，無聲地劃拉著。

一橫，一豎。

是個“哥”字。

劃完，他又用掌心狠狠地蹭掉。

仿佛要抹去所有的期待和委屈。

我走到他床邊，想伸手替他擦眼淚。

“祈安，別哭。”

“哥哥沒有不要你。”

指尖直直穿透了他的臉頰，帶不起一絲溫度。

病房里安靜得只剩下儀器滴滴的輕響。

林舒背過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淚。

蘇建業則是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背影佝僂。

他們不知道，他們最恨的大兒子，正以另一種方式陪伴著這個家。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病房門被推開。

查房護士端著托盤走了進來，動作很輕柔。

“蘇祈安家屬，量體溫了。”

林舒立刻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臉，壓低聲音迎上去。

“麻煩護士了。我們祈安這幾天排異反應嚴重嗎？”

護士把體溫計遞過去，護士看著監護儀上的數據：

“目前看各項指標都還算平穩。”

“那顆心臟跟他的身體融合得很好，簡直像原裝的一樣。”

我的靈魂猛地瑟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