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鑰匙和六年------------------------------------------，是從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早晨開始的。，床頭的鬧鐘準時響起。鈴聲剛響第一下，我就皺著眉，把整張臉埋進被子里。下一秒，一只手伸過來，熟練地按掉鬧鐘。，我閉著眼，感覺到身邊的人坐起身，床墊輕輕陷了一塊。，他從來沒讓我被鬧鐘吵醒超過三秒。“李至。”他的聲音還有點啞，像是剛睡醒。“嗯……”我含糊地應了一聲，翻了個身，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后背上，“再睡五分鐘。你昨天也是這么說的。今天是真的。前天也是真的。”，林亦然低低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起來上班。不要。遲到了扣工資。扣吧。”，聲音越來越小，“反正也沒多少錢。”
他沒忍住笑出了聲。
“李至。”
“嗯？”
“你怎么這么懶。”
我睜開一只眼，看著他。
“因為有人慣著。”
他說不過我，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下床去洗漱，衛生間傳來水流聲。我重新閉上眼，躺在床上發呆，其實我不是起不來。只是很喜歡這種感覺，每天睜開眼，第一個看見的人是林亦然。每天晚上睡覺，最后一個看見的人還是林亦然。
這種日子，我們已經過了整整三年——準確地說，是同居三年。
大學四年，我們談了三年戀愛，畢業那年，我們在離公司不遠的小區租下了這套兩居室，房子不大，九十多平，客廳朝南。陽臺能曬到一整天的太陽，房租五千二，對于剛畢業的我們來說，不便宜。
可林亦然說。“租吧。”
“以后每天回家，都有人等。”
一句話，我就點了頭，后來，我才發現，所謂的“家”，從來不是房子，是房子里住著誰。
……
等我磨磨蹭蹭洗漱完出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兩個煎蛋，兩片吐司，一杯牛奶，還有我最喜歡的火腿三明治。
林亦然正站在廚房里，低頭煎最后一片培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我忽然有點恍惚，大學的時候，****離得很遠，每天早上，他都會提前二十分鐘起床，繞大半個校園，到我宿舍樓下給我買早餐。
冬天特別冷，有一次下雪，我跑下樓的時候，看見他站在宿舍門口，圍巾上全是雪。懷里的豆漿卻還是熱的，我問他。
“你是不是傻？”
他說。“怕你起床沒東西吃。”
后來，這個習慣一直保留到了今天。“發什么呆？”林亦然把盤子放到我面前，我回過神。“沒有。”
“吃飯。”
“好。”
我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還是熟悉的味道。“好吃嗎？”
“好吃。”
“騙人。”
“真的。”
我認真點頭，“你做什么都好吃。”
“嘴貧。”
他低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淡，卻讓我心里莫名暖了一下，我一直覺得，林亦然其實不是一個會表達的人，他說得最多的話就是。“嗯。”
“好。”
“知道了。”
“早點睡。”
可他會記得我不吃香菜，會記得我牛奶只能喝溫的，會記得我冬天容易手腳冰涼，會在我感冒的時候，凌晨跑出去給我買藥，有時候我會想，愛一個人，到底是什么？后來我覺得，可能就是把那些別人覺得微不足道的小事，做了很多很多年。
……
吃完早餐，我負責洗碗，這是我們同居以后默認的分工。林亦然做飯，我洗碗，他說自己做飯快，我說洗碗也不累，于是三年下來，誰都沒換過。我站在水池前洗盤子，他已經換好了襯衫，在玄關打領帶，我偷偷抬頭看了一眼。深灰色西裝，白襯衫，袖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很好看，林亦然長得一直很好看。
大學的時候，計算機學院每年新生群里都會有人問。“那個戴眼鏡的學長是誰？”
還有人**他，甚至有人專門來我們學院看他。后來，那個學長成了我的男朋友，想到這里，我忍不住笑了。“笑什么？”
他站在玄關問我。“沒什么。”
“就是覺得我眼光挺好的。”
“嗯？”
“把你追到了。”
林亦然沉默了兩秒，忽然走過來。低頭，在我額頭親了一下。“是我眼光好。”
我一下愣住，耳朵有點發熱。“都在一起這么久了，你怎么還搞偷襲。”
“犯法嗎？”
“……不犯。”
“那就行。”
他說完，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轉身去穿鞋，我站在廚房，摸了摸額頭，那里好像還留著一點溫度。
……
出門的時候，我照例檢查了一遍。燃氣關了，窗戶關了，陽臺衣服收了，貓糧添了，鑰匙帶了。這是我的習慣，林亦然總笑我，像個操心的老頭，可每次忘東西的人，偏偏都是他。“鑰匙。”我叫住他。“嗯？”
“你又忘了。”
他低頭一看，鑰匙果然還掛在鞋柜旁邊。“差點。”
“第幾次了？”
“記不清。”
“以后沒有我怎么辦？”我只是順嘴開了個玩笑，林亦然卻停頓了一下，他回頭看著我，很認真地說。“不會沒有你，李至，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陽光正好落在他肩上，我沒有懷疑過，一次都沒有。
我笑著把鑰匙放進他掌心。“走吧，上班。”
電梯緩緩下行，狹小的空間里，我們肩膀挨著肩膀，他很自然地牽住了我的手，我偏頭看他。“公司的人知道我們嗎？”
“知道幾個。”
“不會有影響？”
“沒有。”
“那就好。”
他握著我的手，力道不輕不重，和過去很多年一樣。電梯到了一樓，我們一起走出單元門。
七月的風帶著一點熱意，小區門口賣早餐的阿姨朝我們揮手。“今天還是兩杯豆漿嗎？”林亦然笑著回答：“今天不用了，家里做了早餐。”
阿姨笑瞇瞇地看著我們，“你們小兩口感情還是這么好。”我有點不好意思，林亦然卻只是笑了笑，沒有反駁。
……
有些話，說出口的時候是真的。
有些愛，愛的時候也是真的。
只是后來，不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