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第七天,傅慎銘開始為我守寡。
他砸了和白月光的訂婚宴,
燒了我簽過字的離婚協議,
把靈堂上的黑白照抱回主臥,整整一夜沒有松手。
所有人都說他瘋了。
可七天前,最盼著我死的人,也是他。
車禍前一個小時,我還接到他的電話。
他說:
“溫絮依,你最好真的死在外面。”
我那時坐在去山區學校的車上,膝蓋上放著給孩子們買的畫筆,耳邊是山路一聲接一聲的風。
我握著發燙的手機,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說了個:
“好。”
然后大巴側翻,我死在深夜兩點。
遺體運回江城時,他正陪李欣怡試婚紗。
我躺在冰冷的停尸間里,看著他在電話里不耐煩地皺眉。
“溫絮依又想玩什么把戲?”
直到**把死亡通知書遞到他面前,他臉上的厭惡才第一次裂開。
可惜,太晚了。?????
我活著的時候,他不信我,不要我,恨我入骨。
我死了,他才開始一遍一遍翻我留下的東西。
才開始在滿地血淋淋的真相里,一點點看清。
原來他恨錯了人。
原來我從來沒有對不起他。
很好。
我活著的時候吃盡委屈。
死了以后,總該輪到他們疼了。
我死在十二月的山路上。
大巴翻下去的時候,車里一片尖叫,玻璃碎裂的聲音很脆,像有人把很多很多年都積在我骨頭里的東西一把砸爛了。
我被甩出去,額頭撞上窗框,眼前瞬間全紅。
有人壓在我身上哭,有人在喊救命,還有個年輕女老師死死抓著我手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溫老師,別睡,求你別睡。”
可我還是慢慢閉上眼了。
閉眼前最后一秒,我腦子里想起來的,居然不是父母,不是事業,也不是我這短短三十年里吃過的那些苦。
我想起的是傅慎銘。
想起他今天下午打給我的那通電話。
那時候我在高速服務區,正給山區學校那群孩子挑彩筆。
山里條件差,他們連像樣的美術課都沒有。我前前后后籌了兩個月,才湊到這趟捐贈行。?????
傅慎銘的電話就是這時候打進來的。
我剛按下接聽,他冷得發沉的聲音就砸過來。
“溫絮依,你把欣怡媽送進急救室,現在還有臉不接電話。”
我握著手機,愣了一下。
“什么急救室。”
“裝什么。”他在那頭像壓著很大的火,“欣怡媽媽去你工作室找你,回去路上出了車禍。她昏迷前一直喊你名字,你還想說和你沒關系?”
我站在服務區玻璃門前,風吹得臉發麻。
“我今天凌晨就出城了,根本沒見過她。”
“溫絮依,你這張嘴,真讓我惡心。”
這句話,他說過很多次。
每一次都很準,像刀子一樣,往我最軟的地方扎。
我沉默了幾秒,輕聲說。
“傅慎銘,我真沒見過她。”
“你最好祈禱她沒事。”
“如果她真出什么問題,我不會放過你。”
他掛電話前,像是已經厭惡到了極點,丟下最后一句。
“你最好真的死在外面。”
那會兒我站在風里,手凍得沒有知覺。
周圍都是來來往往的人,有小孩抱著零食跑,有情侶挽著手去買熱奶茶。
只有我,拿著一部漸漸冷掉的手機,像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
可我最后還是說了句。
“好。”
我說得很輕。
他應該沒聽見。
后來車翻了。
我死了。
我死后的第一眼,是在江城殯儀館的停尸間。
四周冷得像冰窟,我卻感覺不到冷,只能安靜地看著自己躺在不銹鋼臺上,額頭纏著紗布,臉白得像紙。
我的助理小夏趴在外面哭到崩潰。
她眼睛腫得像桃子,嘴里一直在重復一句話。
“姐怎么會死,姐怎么會死。”
**和工作人員在和她交接手續。
“家屬聯系上了嗎?”
“溫老師父母早年去世,登記的緊急***是**。”
“已經打過去了,對方在趕來的路上。”
**。
傅慎銘。
我飄在冷白的燈光下,忽然覺得很荒謬。
我和傅慎銘離婚已經八個月了。
可我留下的緊急***,居然還是他。?????
這大概是我生前最后一點沒出息。
八個月前,離婚協議是他甩給我的。
他當時坐在書房里,領帶扯開一點,眼睛冷得像結了冰。
“簽了吧。”
“欣怡回來了,我不想讓她繼續誤會。”
我捏著那份協議,很久都沒翻開。
我問他。
“傅慎銘,你就這么想和我劃清界限。”
“對。”
他答得太快,像多看我一秒都嫌煩。
“溫絮依,我娶你本來就是個錯誤。現在把這個錯誤結束,對你我都好。”
真厲害。
結婚五年,原來只配一句錯誤。
我那時沒哭,也沒鬧,只是看著他,慢慢笑了一下。
“好。”
“那就結束。”
我簽了字,凈身出戶,搬出婚房。
所有人都說我傻。
傅慎銘的公司是我陪著他一點點做起來的。最難的時候,我賣過首飾,抵過房,陪他在辦公室吃過整整半年的泡面。
他高燒四十度的時候,是我背著他下樓去醫院。?????
***看不上我,處處刁難時,是我忍了五年。
結果離婚,我什么都沒要。
可我那時候是真覺得累了。
愛一個恨你的人,太累了。
我以為離婚以后,這輩子和他不會再有什么交集。
沒想到我死了,還是要他來認尸。
很快,停尸間的門被推開。
我看見傅慎銘進來。
他穿著黑色大衣,肩上還沾著一點細碎的白紗。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婚紗店常見的料子。
原來我死的時候,他真的在陪李欣怡試婚紗。
挺好的。
至少死前那通電話,不算冤枉他。
小夏一看見他,眼淚流得更兇,撲過去就抓他袖子。
“傅總,你快看看,真的是絮依姐,真的是她……”
傅慎銘皺著眉,把袖子抽出來。
“她又想干什么。”
我靜了兩秒,忽然有點想笑。
死都死了,他還覺得我在演。?????
**把死亡通知書遞給他。
“請問您是溫絮依女士**傅慎銘嗎?”
“是。”
“請您確認身份。溫女士于昨晚兩點十三分因車禍搶救無效死亡,這是相關文件。”
死亡通知書遞到他手上那一刻,我看見他臉上的表情第一次空了一下。
像是沒聽懂。
也像是聽懂了,不肯信。
他盯著那張紙,很久都沒動。
**又重復了一遍。
“請節哀。”
傅慎銘這才抬起頭,看向停尸臺上的我。
那目光,和他從前看我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沒有厭煩,沒有冷意,沒有恨。
只有很淺很淺的一層茫然。
小夏哭著說。
“姐昨天晚上就沒了。她本來不該去的,是學校那邊臨時缺人,她說孩子們等著呢,她才上的車……”
傅慎銘沒說話。
他走過來,站到我**旁邊。
我看見他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像是想碰,又沒敢碰。?????
好半天,他才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確定是她?”
這話問得真可笑。
我人都在這兒了。
他還是不信。
或者說,他不愿意信。
**點頭。
“已經做過身份核實,確認無誤。”
停尸間安靜得厲害。
只有小夏壓抑的哭聲,一聲一聲往人心里鉆。
我飄在半空,安靜看著傅慎銘。
我原以為他會痛快。
畢竟昨天他才咒我死在外面。
可現在,他站在我**前,臉卻白得嚇人。
白到那層冷漠都快掛不住了。
門外忽然傳來高跟鞋聲。
李欣怡穿著米白色大衣走進來,臉上還帶著試妝后的精致。
她一進門就挽住傅慎銘的手,柔聲說。
“慎銘,阿姨那邊還在等你。醫生說要辦住院手續,你……”
話說到一半,她看見了停尸臺上的我。?????
臉色瞬間變了。
“絮依姐……”
這聲絮依姐,差點把我惡心吐了。
我活著的時候,她就最愛這么叫我。
叫得又輕又軟,眼里卻永遠藏著針。
五年前她出國前,最后一次來找我,是在我和傅慎銘婚禮前三天。
她站在咖啡店里,手指輕輕摸著杯沿,對我笑。
“絮依姐,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慎銘這種人,太驕傲,也太重感情。你替他擋過最難的那幾年,他肯定會對你負責。”
“有時候負責,也是一種愛。”
我當時聽著,渾身都涼。
因為她在提醒我。
傅慎銘娶我,不過是負責。
后來事實證明,她說得沒錯。
李欣怡看著我**,眼圈一下紅了,聲音也發顫。
“怎么會這樣……”
小夏聽見她的聲音,猛地抬頭,眼里都是恨。
“你還有臉來。”
李欣怡一愣,眼淚掉得更快。
“我只是擔心絮依姐……”?????
“她用不著你擔心!”小夏幾乎是吼出來的,“如果不是你們,她根本不會死!”
停尸間里所有人都靜了一下。
傅慎銘皺眉,終于開口。
“夠了。”
小夏紅著眼瞪著他。
“傅總,您昨天是不是給姐打過電話。”
他沒說話。
小夏像得到了答案,眼淚一下涌出來。
“她上車前眼睛都是紅的。我們問她怎么了,她還說沒事。她就是接了你電話以后,狀態才不對的。”
“您憑什么啊。”
“她都和您離婚了,您憑什么還要這么逼她。”
我站在旁邊,看著小夏哭得肩膀發抖,忽然有點難受。
活著的時候,替我委屈的人太少了。
我爸媽走得早,親戚冷淡,我從小就學會了自己咽。
嫁給傅慎銘以后,更是如此。
沒人聽我解釋,沒人替我說話。
連傅慎銘都認定,我是個心機深、手段狠、為了上位什么都做得出來的女人。
現在我死了,倒終于有人替我喊了一句委屈。
可已經沒用了。
傅慎銘臉色很難看,像要說什么,最后卻只吐出兩個字。?????
“出去。”
小夏死死咬著唇。
“該出去的人是你們。”
李欣怡眼淚掉得更兇,拉了拉傅慎銘袖子。
“慎銘,我們先走吧。這里不方便……”
傅慎銘卻沒動。
他看著我,眼神沉得厲害。
忽然,他開口問**。
“她出事前,最后聯系的人是誰。”
**低頭翻記錄。
“昨天下午五點四十二分,和您通話八分十七秒。”
我看見傅慎銘的手,猛地握緊了。
李欣怡臉色也白了一瞬。
**緊接著又補了一句。
“溫女士手機已經送去做數據備份。等整理完,您作為家屬可以來取遺物。”
傅慎銘抬起眼。
“手機里有錄音嗎。”
“目前不確定。”
我忽然笑了。
有。?????
不僅有。
我手機里,還有他這五年來,所有能把他自己活活逼瘋的證據。
而他現在,還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