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時，我和裴弋約定，每年的結婚紀念日都來一場出國游。
第一年，我懷孕，裴弋說等孩子出生。
第二年，孩子發燒，裴弋說等兒子再大一歲。
第三年，我滿心歡喜地問裴弋什么時候能出國游。
他語氣冰冷，“我現在正是升職的關鍵點，你都是當**人了，能不能懂點事？”
**年，第五年。
我再也沒提過。
直到那天兒子從書柜角落里翻出來一張被藏起的相機內存卡。
里面有數百張照片。
從東京到巴黎，從紐約到倫敦。
和我結婚后的每一年，他都去過國外。
每一張照片上都是他身邊都站著一個女人和女孩。
不同的是，女人身邊的女孩逐漸長大。
最近的一張拍在兩個月前。
照片背面有一行稚嫩的字體。
“媽媽說，渺渺沒有爸爸也沒關系，因為裴叔叔會像爸爸一樣永遠陪著渺渺。”
而那天，正是兒子發燒驚厥。
我跪在醫院冰涼的地板上絕望地打著裴弋那永遠打不通的電話。
我默默拔出內存卡，放回原處。
雙手搭在兒子的肩膀上，對他笑。
“航航，媽媽帶你去國外玩，好不好？”
既然他的世界里沒有我們。
那我就帶著自己的孩子，在沒有他的世界里，去看更廣闊的天地。
……
“今天晚上我有一場跨國會議，預計要加班到八點。”
裴弋打著領帶從臥室里出來的時候，我正在廚房做航航的三明治。
“咖啡呢？”
每天早上，我都會在他出房門的那一刻，遞上去一杯溫度剛剛好的咖啡。
再放一塊方糖。
是從結婚以來就養成的習慣。
“咖啡豆用完了，還沒來得及買新的。”
他蹙起眉頭，隨手端起桌上航航的牛奶，大口飲盡。
“這種小事還要提醒你嗎？”
“你除了在家里帶孩子，還能主動干點其他事嗎？”
“我又不是不給你生活費。”
裴弋眼中多了幾分不耐煩，看了時間，估摸快遲到了，語氣里幾分著急，“外套呢？”
“沒熨。”
蛋快焦了，我頭也沒抬。
裴弋一怔，顯然對我的反應有些意想不到。
以往他出門前，我都會提前準備好他要穿的外套，熨地整整齊齊，貼心地幫他打好領帶，再迎著他的不耐煩給他一個深情的吻別。
但今天我什么都沒做，只是在廚房慢悠悠地準備我們母子倆的早餐。
“姜黎，你今天怎么回事？什么都不記得？”
“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家干嘛。”
裴弋的時間看來真的很緊張，隨手抓起昨天穿過的外套，胡亂披在身上。
“今天早上十點，航航***家長會，別再忘了。”
“再忘你真得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腦子了。”
走的時候，還不忘吩咐我。
從廚房里出來的時候，我聽到了他在門口點開的語音。
“裴叔叔，我今天***開家長會，媽媽說叔叔會幫我開，叔叔別遲到了呦！”
“叔叔知道，叔叔一定準時到，渺渺要乖乖的。”
聲音很輕，但我還是聽出來了，那是蔣楠的女兒謝渺。
蔣楠是裴弋故友的遺孀。
難怪那么急，原來是要給別人的孩子開家長會。
關門的剎那，我看到了裴弋嘴角還沒來得及落下去的微笑。
這樣溫暖的笑意，我已經很久沒看到了。
我放下鍋鏟，航航正好睡醒出來找我。
他剛睡醒，頭發亂的跟雞窩一樣。
“媽媽，爸爸不來我的家長會嗎？可你今天不是要去醫院檢查身體嗎？”
上周我頻繁胃疼，預約了今天的胃鏡。
提前和裴弋說了。
他答應會騰出一上午的時間去給孩子開家長會。
時間是騰出來了。
但不是為了航航。
我咽下心里的苦澀，轉頭看向墻上貼在毛氈板上的各地標志性建筑。
都是結婚那年，我貼上去的。
那會，我滿心期待地一張張貼上去，和他勾畫著將來的幸福藍圖。
“第一年，我們去巴黎。”
“第二年，我們去東京。”
“第三年，我們去紐約……”
裴弋從身后環抱住我，聲聲繾綣，“老婆想去的地方，我赴湯蹈火都給安排。”
可如今，別說旅行了。
連“老婆”這個字眼，我都已經很久沒從他嘴里聽到過了。
人人都說婚姻有七年之*。
可我的婚姻，好像在步入那一刻，就徹底枯萎了。
“媽媽……”
“怎么了？”
“爸爸是不是不愛我們？”
我心頭一愣。
都說小孩子是敏感的。
我沒回答航航的話，只是摸著他的腦袋。
“航航，我們不去***了，媽媽帶你去國外玩，好不好？”
“我們去多久呀？是爸爸帶我們去嗎？”
我總是和他說，裴弋會帶我們去國外玩。
我搖搖頭。
“不帶他，就我們兩個，去，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