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了顧承安五年。
他終于松口，說只要我齋戒七日，在河里放滿一百盞姻緣燈，他便娶我。
我餓得頭昏眼花，最后一盞燈卻順水漂進了皇家獵場。
湖心有人乘舟而來，玄衣玉冠，身后霧氣繚繞。
河神居然真的顯靈了。
我拽著他的袖口，哭著許愿：
「我不要顧承安了，求河神賜我一個比他俊俏的郎君。」
他將我抱進船艙，在我臉上輕啄了一下：「準。」
夜深時我哭著喊疼，不想要郎君了。
他誘哄道：「河燈都收了，哪怕神仙也不能反悔。」
翌日顧承安聽完，摟著表妹笑得直不起身：
「獵場哪來的河神，你這傻妞莫不是隨便睡了個侍衛？」
正說著，門外忽然鼓樂齊鳴。
攝政王府的聘禮，已經停滿了整條長街。
顧承安笑到一半，手還搭在表妹腰上。
他看著門外抬進來的朱漆禮箱，嘴角慢慢僵住。
我站在廳中，腳底還有些發軟。
昨夜餓得太久，又在船上被折騰到后半夜，今早被丫鬟扶起來時，連簪子都戴歪了。
可我還是來了顧家。
我原想問他一句。
一百盞燈我放完了，他還娶不娶我。
結果聽見他同表妹笑我。
笑我傻，笑我蠢，笑我把獵場里的男人當河神。
顧承安的母親先反應過來，臉色白得厲害。
「這、這是哪家的禮？」
門外禮官展開禮單，聲音清亮。
「攝政王府，向楚家二姑娘納采。」
廳中一下靜了。
顧承安的表妹姜宛還靠在他懷里。
她方才笑得最響，這會兒連帕子都忘了捂。
顧承安盯著我。
「楚姝，你昨夜見的人，是攝政王？」
我也愣著。
我哪里知道。
昨夜河上霧重，我餓得眼前發花，瞧見那人玄衣玉冠，身后還跟著兩列提燈侍從。
我真以為是河神。
更何況，他長得實在不像凡人。
我攥著袖口，小聲道：「我不知道啊。」
顧承安臉色更難看了。
姜宛終于回過神，扯了扯他的袖子。
「表哥，她不會是故意的吧？」
顧承安甩開她的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楚姝，你又鬧什么？」
我抬頭看他。
這句話我聽了很多年。
我給他送糕點，他說我鬧。
我替他抄書，他說我鬧。
我追在他馬車后摔破膝蓋，他皺著眉說，楚姝，你能不能別鬧了。
后來姜宛來了。
她只要咳一聲，他便能放下所有事去看她。
我那時還覺得，也許是我不夠懂事。
直到昨日，他讓我齋戒七日，放滿一百盞姻緣燈。
我真的去了。
餓得兩眼發黑時，還怕少一盞，他不肯娶我。
如今他又說我鬧。
我忽然覺得心里那點酸勁兒散了。
「顧承安。」
我第一次這樣連名帶姓叫他。
他怔了一下。
我看著他。
「一百盞燈，我放完了。」
他的臉色變了變。
我又道：「你答應娶我，也該作數。」
姜宛急了。
「楚姑娘，你明明已經和別人……」
她話沒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和誰？」
眾人回頭。
長街上禮箱還在往顧家門口停。
最前頭那輛青帷馬車旁，站著一個玄衣男人。
他一手拎著馬鞭，一手捏著串河燈墜子。
那墜子我認得。
是我昨夜掛在最后一盞燈上的。
我膝蓋一軟。
完了。
河神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