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醒時已隔萬重關(guān)
“每回碰她,本王就想起她屈身侍人的樣子,只覺得反胃。”
蕭珩毫不掩飾的嫌棄像是一根根利箭扎在沈令儀心口,
強(qiáng)烈的心痛也喚起了那場劫難。
三年前,她得知蕭珩被山匪設(shè)計困于死地,
不顧自己重傷未愈,孤身闖入賊巢替他引開所有追兵,可是自己卻因力竭被擒。
那些山匪恨極了蕭珩,將沈令儀百般羞辱。
沈令儀不惜吞毒只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
可是蕭珩帶兵圍剿的時候,只看到女人衣衫不整的狼狽,
伴隨著屬下的竊竊私語,
素來矜貴自持的靖王第一次因?yàn)閷擂魏托邞崯o地自容。
從匪窩出來之后,所有長輩都讓沈令儀沉塘浸豬籠,
而蕭珩力排眾議娶了她做正妃,
“沈令儀無論是黑是白,都是我蕭珩的妻。”
可新婚當(dāng)夜,蕭珩連蓋頭都沒掀便匆匆離了她的院子。
沒過多久,蕭珩在東偏院養(yǎng)了個鄉(xiāng)下丫頭,阮穗家世清白無依無靠,眉眼與沈令儀有七八分相似,他夜夜常宿東院,卻不曾給名分。
除卻阮穗,蕭珩在外也總流連勾欄花叢,應(yīng)酬宴飲從無避忌,
坊間的**傳聞靖王府能占九成。
沈令儀看在眼里,心底只剩無盡茫然。
她自問容貌不輸旁人,卻偏偏留不住自己的夫君。
她暗自揣測,定是自己性情硬朗,不比阮穗懂事,也不比外面的女子柔媚。
所以她悄悄從怡紅院請來了最紅的花魁,關(guān)起門來學(xué)了許久,那些身段、眼神、軟語,
無一不讓她這個將門嫡女耳尖發(fā)燙。
可她都一一逼著自己記下了。
今日乞巧節(jié),她終于等來蕭珩用膳,
她深吸一口氣,照著練過千百遍的模樣,含羞帶怯地望向門口。
蕭珩站在門口,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頓了頓。
沈令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去夠他的腰帶,
“王爺……”
她踮起腳尖湊上去,學(xué)著花魁教她的動作,柔弱無骨地靠過去。
下一瞬,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蓋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頸。
“時候不早了,歇著吧。”
旖旎的氣氛瞬間消散,沈令儀詫異的抬眼,卻只看見蕭珩往書房去的背影。
此刻,沈令儀正站在書房外,連身上那件只有青樓女子才穿的薄紗被夜露浸透都毫無知覺。
她本存著最后一點(diǎn)念頭想問問他,到底她要怎么做,才能多看她一眼。
現(xiàn)在她知道了。
原來這些年,蕭珩竟是這樣想她的。
沈令儀無聲苦笑,本想轉(zhuǎn)身離開。
可窗內(nèi)飄出的軟糯聲線讓她的腳步死死釘在原地,
“王爺今日去王妃院里,可是瞧見什么了?我聽聞那怡紅院的花魁可是日日都來王妃院里,也不知道王妃學(xué)了些什么?”
沈令儀的指尖死死摳住窗沿,木刺扎入掌心。
房內(nèi)的聲音還在繼續(xù),
“莫不是當(dāng)年王妃嘗過了男人滋味,耐不住獨(dú)守空房,才這般急不可耐地勾引王爺?”
沈令儀喉間涌上一股腥甜,仿佛當(dāng)年吞毒的反噬又涌了上來。
可她強(qiáng)行壓下翻涌的痛楚,只屏息等著。
等著蕭珩像當(dāng)年一樣替她辯駁。
可等了半晌,只有夜間的蟬鳴一聲一聲回應(yīng)她。
阮穗見蕭珩沉默,順勢添了把火,
“王妃日日這般渴求,不如尋個男子解了她的念想,往后便不會來擾王爺清凈。”
“放肆,她是本王的正妃。”
雖說著放肆,可蕭珩的聲音卻不見半分生氣。
阮穗反倒膽子更大,
“王妃名分不過是虛的,王爺心里何曾有過她?”
“若任由她日日糾纏,外人反倒揣測王爺與王妃不睦,這般安排,既能堵住她的心思,也保全王府顏面。”
又是長久的沉默。
沈令儀不愿再聽蕭珩說了什么,她疾步轉(zhuǎn)身。
她越走越快,一路上丫鬟請安她一個字都沒聽見。
房里的花燭早已干涸,幾個時辰就前點(diǎn)好的甜香也已被風(fēng)吹散。
她翻出先帝親賜的密奏信封,
指尖克制不住地顫抖,落筆卻仍是當(dāng)年的風(fēng)骨。
“臣沈令儀,自請重返北疆,馬革裹尸,永不返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