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為了避嫌,我媽把患有幽閉恐懼癥的我鎖在庫房
為了避嫌,身為教導(dǎo)主任的媽媽讓患有幽閉恐懼癥的我去地下庫房搬新書。
庫房層高不足兩米,沒有窗戶,四面墻像棺材板一樣壓過來。
我站在門口,心臟幾乎從嗓子里跳出來。
“媽媽,我真的進不去……”
可媽媽連正眼都沒給我:“必須去,除非你死了。”
我試著邁腿,可腳步像灌了鉛,一步也挪不動。
身后響起了同學(xué)們嘰嘰喳喳的聲音:
“不就搬個書嗎?怎么還偷懶?”
“**是教導(dǎo)主任就可以搞特殊?”
我媽臉色越聽越青,一把揪住我衣領(lǐng),把我整個人推進了地下庫房。
鐵門“砰”地關(guān)上,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今天當(dāng)著所有同學(xué)的面,我沈玉蘭把話放在這兒——”
“別人家的孩子能搬,你就能搬。不把全班的書搬到門口,別想我開門!”
我渾身發(fā)抖,喉嚨發(fā)緊,上不來氣。
我沒有電話,只能拼命捶門。
沒多久,我栽倒在地上,沒了呼吸。
而我媽正在辦公室跟老師們聊天。
她抿了一口,語氣篤定:
“教育孩子,該罰就得罰。”
“我是為她好,等以后她懂了,第一個謝的就是我。”
桌上的人都點頭。
可是媽媽,對不起。
沒有以后了。
.....
我死了。
我媽沈玉蘭卻不知道。
她還坐在辦公室里喝茶。
白瓷茶杯冒著熱氣,她端起來抿了一口,語氣篤定得像在做工作報告:
“教育孩子該罰就得罰。我是為她好,等以后她懂了,第一個謝的就是我。”
桌上圍著幾個班主任,紛紛點頭附和。
“沈主任說得對,現(xiàn)在的孩子就是欠管。”
“家里有一個懂教育的家長,孩子少走多少彎路。”
我媽像是一名***一般給班主任們傳道解惑。
她似乎的確有這個資格。
她是這所私立學(xué)校的教導(dǎo)主任,管著全校三千多學(xué)生的紀(jì)律和操行。
開學(xué)那天她跟我約法三章:
在學(xué)校不許叫**,不許跟同學(xué)說我是她女兒,如果違反紀(jì)律要受到提級處分。
我全都答應(yīng)了。
我甚至沒告訴她我有幽閉恐懼癥。
診斷書藏在書包夾層里,從來沒拿出來過。
因為說了也沒用。
她不會信的。
她只會說我在找借口,跟我那個愛說謊的爸一個德行。
辦公室里的空調(diào)嗡嗡響著,冷氣開得很足。
趙老師端著茶杯湊過來,語氣里帶著幾分小心:
“沈主任,許念還在庫房里呢。這都快半個小時了,要不要去看看?那孩子進去的時候臉都白了。”
我媽夾了一塊冰糖放進茶杯里,叮當(dāng)一聲響。
“不用,這次我要讓她長個記性,記一輩子。”
“這孩子我最了解,從小就怕黑怕鬼怕這怕那的,全是裝的。你越哄她越來勁,不理她就好了。”
趙老師干笑了兩聲,沒再說什么。
另一個女老師接過話頭:“不過沈主任,那庫房確實有點悶,平時我們進去拿東西都覺得不太舒服,更別說一個孩子了……”
“不舒服才對。”我媽打斷她,語氣嚴(yán)肅了幾分。
“軍訓(xùn)不舒服,早讀不舒服,跑操不舒服,什么都是不舒服。現(xiàn)在的孩子就是太嬌氣,一點苦都吃不了。我們當(dāng)年下鄉(xiāng)的時候,什么苦沒吃過?”
她說完這句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水順著她的喉嚨滑下去,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看著她后腦勺那幾根白頭發(fā)。
她今年四十八了,染發(fā)劑遮不住發(fā)根,新長出來的那段白得刺眼。
以前她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半夜做噩夢,她會開燈陪我一整夜。
她會一邊拍我的背一邊說,念念不怕,媽媽在呢。
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自己可能都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