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南下打工那天，把家里僅剩的兩百塊塞進我手里。

“乖囡，等媽媽掙到錢，就回來接你進城，當大小姐，給你買最好看的裙子?！?br>
我信了。

可媽媽前腳剛走，鄰居后腳就闖進我家，把鍋碗瓢盆、米面糧油，連媽媽舍不得穿的棉襖都“借”了個干凈。

他們一邊搬，一邊笑。

“還守什么？**早不要你這個瘸子了！”

“她進城給有錢人當***去了，誰還會帶個廢物拖油瓶？”

我死死抱著媽媽留下的布包，不肯撒手。

鄰居一拳砸在我腦袋上。

“**是條母狗，你也是條小狗！”

我被推倒在地，怎么爬都爬不起來。

后來，親戚來了。

還沒進門，就先罵我：“腿都斷了，還一天到晚惹事，**在外掙錢容易嗎？”

可當他們推開門時，屋里空空蕩蕩。

沒人知道，我已經(jīng)**了。

就埋在后山的土堆里，等媽媽來找我。

......

再次睜開眼時，四周黑漆漆的，泥土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拼命往外爬，竟從一個小土堆里鉆了出來。

我低頭一看，整個人愣住了。

我的腿……

我竟然站起來了！

一瞬間，我高興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我會走路了！”

“媽媽再也不用為我發(fā)愁了！”

“媽媽肯定不會嫌棄我是個瘸子了！”

我興奮地朝山下跑去，笑得像個終于得到糖的小孩。

可剛跑沒幾步，就看見幾個鄰居提著酒瓶，搖搖晃晃來到那個小土堆旁。

正是白天搶我東西、打我的那幾個人。

我氣呼呼地叉著腰。

“壞蛋！”

“我現(xiàn)在有腿了！”

“媽媽不會不要我了！”

“等我找到媽媽，我再也不用受你們欺負了！”

“以后誰敢搶我的東西，我就追著你們跑！”

可奇怪的是，他們連頭都沒有抬。

像是根本聽不見我的聲音。

其中一個男人解開褲子，對著那個小土堆就尿了下去。

熱氣騰騰的尿水順著泥土流下來。

“晦氣！”

“總算死透了?！?br>
“一個瘸子，占著地方還浪費糧食?！?br>
“**也是個**，丟下她跑了，這一窩都是賤種?！?br>
幾個人越罵越難聽。

“母狗生小狗，跟這泡尿一樣騷?！?br>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

“你們胡說！”

“媽媽沒有不要我！”

“你們不許罵我媽媽！”

我沖過去推他們，可我的手竟然直接穿過了他們的身體。

他們什么感覺都沒有，笑著離開。

我心里莫名發(fā)慌。

為什么……

為什么他們看不見我？

為什么我碰不到他們？

可很快，我又搖了搖頭。

沒關(guān)系。

只要找到媽媽，一切都會好的。

媽媽一定能看見我。

想到這里，我一路飛奔下山。

風(fēng)從耳邊呼呼吹過，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奔跑是這樣的感覺。

路上遇見村里人，我高興地揮著手。

“王嬸！”

“你快看，我會跑了！”

王嬸低著頭匆匆走過去，沒有一點反應(yīng)。

不只是她，所有人都像聽不見看不見一樣，從我身體旁穿了過去。

我鼻子酸酸的，卻還是努力揚起笑。

沒關(guān)系。

別人不相信沒關(guān)系，媽媽一定相信。

我加快腳步，朝家里跑去。

遠遠地，我就看見家門口停著一輛陌生的小轎車。

媽媽回來了！

我眼睛一亮，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我拼命揮手。

“媽媽，我在這里！”

親戚皺著眉說：“這孩子都幾天沒露面了，她平時最聽話，不會真出什么事吧？”

就在這時，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牽著媽**手，不耐煩地撇嘴。

“怎么可能？”

“剛才鄰居不是說了嗎？姐姐跟野男人跑了?！?br>
“這里又臟又臭，我不想待了。”

“媽媽，我們快回城吧?！?br>
姐姐？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

媽媽身邊什么時候多了一個弟弟？

我心口像被什么輕輕扎了一下。

可下一秒，我還是揚起笑臉跑了過去。

沒關(guān)系。

多個弟弟也沒關(guān)系。

媽媽還是我的媽媽。

我開心地拉著媽**手。

“媽媽，你快看！”

“我的腿好了！”

“以后我可以自己賺錢養(yǎng)活自己，再也不會拖累你。”

“還有，我沒有跟野男人跑?！?br>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可媽媽卻像什么都沒聽見。

她只是望著空蕩蕩的院子，輕輕嘆了一口氣。

“是不是我把她一個人留在老家太久了?！?br>
“她覺得孤單，所以才會跟別人走……”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

媽媽……

為什么你也聽不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