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軍訓前夕，媽媽在家庭群曬出兩張快遞單。

一張是給我的兩千塊防曬。

一張是給林瑤的二十塊大寶。

她特意艾特我。

“媽媽給你買的可是最好的，瑤瑤懂事只挑便宜的，你別再擺臉色欺負人家。”

哥哥也跟著冷笑。

“兩千塊抹臉還堵不住你的紅眼病？”

我沒有反駁，只回了一個好。

因為不久前，我剛看見爸爸替林瑤偽造重度哮喘證明，讓她免去軍訓。

還要偷偷把外婆留給我的五百萬教育基金，劃給她做出國驗資擔保。

這五年，他們永遠明面上給我一粒芝麻，背地里把西瓜全喂給她。

以前我會哭著爭。

現在不會了。

招生老師把入伍志愿書推到我面前。

“簽了之后，五年封閉管理，非授權親屬無權查詢。”

我沒有猶豫，低頭簽下名字。

今后，就讓他們一家人，繼續去演母慈子孝的戲碼吧。

……

群里那個“好”發出去時，手機屏幕上彈出一張照片。

林瑤戴著皇冠，坐在我家客廳正中央。

今天是她二十歲生日，也是我每年必須消失的一天。

媽媽說：“瑤瑤以前沒過過像樣的生日，小棠，你是親生的，別跟她搶這一天。”

所以從林瑤進許家那年開始，每到她生日，我都要自己找地方待到晚上。

而今天，我坐在特招辦公室里，看著手機里家人們給林瑤過生日。

從前我會爭。

我會問為什么瞞著我給林瑤偽造哮喘證明。

問為什么連外婆留給我的五百萬基金，爸爸都能提前備好授權書，只等踩著我的簽字，去給林瑤鋪出國的路。

招生老師看向我。

“許棠同學，我再確認一遍。A國國防特招封閉培養，非授權親屬無法查詢去向。普通高校學籍暫緩，后續身份進入特殊管理序列。”

這不是我臨時起意。

高考成績出來后，A國國防特招辦聯系過我三次。

體檢、政審、面試，我全部通過。

普通大學是我留給自己的退路，也是留給家里的障眼法。

今天，是最后簽字期限。

老師把筆遞給我。

“你還年輕，可以再和家里商量。”

我低頭看手機。

群里，林瑤開始許愿。

她聲音軟軟的，像怕驚擾誰。

“希望姐姐以后不要再討厭我，希望這個家永遠這樣好。”

媽媽立刻哽咽。

“傻孩子，你就是太善良了。”

許硯冷笑：“聽見沒許棠？人家生日愿望都是替你著想，你還好意思作？”

我關掉屏幕。

以前我很羨慕林瑤只要紅一下眼，就有人立刻低頭哄她。

而我哪怕哭到喘不上氣，也只會換來一句。

“許棠，你別掃興。”

我拿起筆，在志愿書最后一頁簽下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時，客廳視頻里傳來一陣歡呼。

爸爸說：“瑤瑤，以后叔叔阿姨和哥哥，永遠是你的底氣。”

招生老師蓋下紅章。

紅色印泥落在檔案袋封口處。

我忽然覺得很安靜。

原來放棄討要一份偏愛，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難。

老師問：“確定放棄普通報到流程？”

我看著群里那張一家四口的合照。

林瑤坐在中間。

爸爸媽媽和哥哥都朝她傾過去，像三面溫熱的墻。

我站在照片之外，連影子都沒有。

我說：“確定。”

手機又亮了一下。

媽媽在群里催我：

“小棠，快回來給瑤瑤切蛋糕，別掃興。”

我看著那句話，把志愿書塞進檔案袋。

她不知道。

今晚，是他們最后一次能等到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