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過來的時候，正躺在村口的草垛上。

渾身滾燙，大雪落了一身。

最后一個意識，是一個女人把我裹進一件破棉襖里，拖上了板車。

后來我才知道——我被未婚妻當眾退了婚，聘禮沒退。

我被大伯扔出了家門，說我快死了別臟了他房子。

村里人說我是災星，克死爹娘，誰沾誰倒霉。

沒人敢管我。

除了李紅英。

全村人都叫她"克夫寡婦"，嫁過去半年男人就死了。

她把唯一一碗小米粥推到我面前，說："吃了，好了就走。我也養不起你。"

我沒走。

我蹲在她家屋后那片白花花的鹽堿地上，抓了一把土，捻了捻。

轉頭對她說，“你想當萬元戶嗎？”

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燒傻了的瘋子。

可我沒有發瘋，因為我本是985農業大學碩士，

腦子里裝著超越時代的農業黑科技。

塑料大棚、反季節蔬菜、無土栽培等技術，我信手拈來……

……

我睜開眼的時候，頭還是疼的，像是被人用錘子砸過。

眼前是一間土坯房，頂上有兩根橫梁，黑乎乎的，掛著蛛網。

炕是涼的，窗戶紙破了幾個洞，風從外面灌進來，嗚嗚地響。

身上蓋著一件舊棉襖，打了七八個補丁，但洗得干干凈凈。

我動了動胳膊，渾身酸軟，像是躺了很久。

炕沿上趴著一個女人，頭發用一根舊頭繩扎著，臉埋在胳膊里，睡得很沉。

她的手攥著我的手腕，指節發白，像是怕我半夜沒氣了。

我靜靜看了她一會兒，沒動。

記憶還在往腦子里灌——

周全，二十歲，父母雙亡。

村里人都說他是克死爹**災星。

從小沒人跟他玩，紅白喜事不讓他靠近，誰家要是跟他沾了邊，第二天全村都繞著走。

只有隔壁村的周麗芳跟他訂了娃娃親，**媽還在的時候定下的。

周全靠著爹媽留下的兩畝地和一點撫恤金，一個人活了十幾年，就等著娶周麗芳進門。

可就在婚期前一個月，周麗芳攀上了鎮上的萬元戶趙大金——鎮上第一個買拖拉機的人家。

她當著全村人的面扇了他一巴掌："周全，你一個克死爹**災星，拿什么跟人家比？"

然后她坐上趙大金的拖拉機走了，當然，還帶走了周全給的聘禮。

周全當晚發了高燒，人事不省。

大伯周老栓趁他昏迷，對外說"病得不行了，別死在房子里臟了地"。

當天就帶著堂哥周鐵柱把周全從屋里拖出來，扔到村口的草垛上。

房子、地、家里僅有的一點家當，全被大伯占了。

周全在草垛上躺了兩天，高燒不退。

村里人路過，有人遠遠看一眼就繞開。

沒人敢管。

災星加病秧子，誰沾誰倒霉。

在第三天夜里，是李紅英把他拖回了家。

這才讓他重新“活”了過來。

我用胳膊撐著坐起來，李紅英醒了。

她抬起頭，眼睛底下烏青一片，看著我，愣了兩秒。

"醒了？"

"嗯。"

她沒多問，起身去灶臺上端了一碗粥。

粥很稀，米粒數得出來，但冒著熱氣。

"喝了。"

我接過來，一口一口喝完，胃里暖了一點。

李紅英把碗收走，背對著我說："好了就走。我也養不起你。"

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個兒沒關系的事。

第三天我能下地了。

李紅英看了我一眼，“還不走？”

“我為什么要走？”

她的眼睛里寫滿了無奈，“你不怕我克死你？”

我攤了攤手，“我命硬，不怕。”

李紅英笑了，帶著一絲凄慘，又帶著一絲同病相憐的無奈。

她到底還是沒有趕我走。

但村里人的閑話卻像瘟疫一樣傳開了。

“‘克死父母”的跟‘克死丈夫’的住一起了，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個年代，女人的名節很重要。

在大眾的眼睛里，我跟她是事實上的夫妻。

我們這對cp都被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