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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搖到何處是歸鄉
我們家有個習俗,女兒訂婚那天,家里的男人要劃一條婚船到河對岸,把女婿接過來。
老人說,船劃得越穩,女兒這樁婚事就越牢靠。
我和妹妹的訂婚宴定在同一天。
一大早,爸爸和哥哥就在碼頭忙活。
他們把家里唯一那**擦了又擦,船頭系上紅綢,船尾掛滿彩燈。
妹妹站在岸邊,笑得眼睛彎彎的:"爸,你劃慢點,別把我未來老公嚇跑了。"
爸爸樂呵呵地拍拍**:"放心,爸穩著呢。"
哥哥也擼起袖子。
"安安你就等著吧,哥給你把人完完整整接回來。"
媽媽在旁邊抹眼淚:"我家囡囡終于有人疼了。"
沒人看我一眼。
我站在碼頭最邊上,望著河對岸。
我的未婚夫也在那邊等著。
我問了一句:"爸,接完妹夫,船能再跑一趟嗎?"
爸爸系紅綢的手頓了頓。
哥哥替他回了:"來回一趟四十分鐘,哪趕得及?讓他自己想辦法過來唄。"
媽媽也擺擺手。
"河又不深,繞到下游橋上走過來不就行了。"
繞下游,要走一個半小時的山路。
我看著爸爸和哥哥跳上船,紅綢被風吹得獵獵響。
滿河的喜慶,沒有一樣是給我的。
既然一**,永遠只夠替妹妹劃一趟。
那從今天起,我也不在這個渡口等了。
......
船劃出去的時候,河面起了一層薄霧。
紅綢在水汽里飄得張揚。
妹妹沈安安站在碼頭上:"爸,哥,你們慢一點,別把我老公嚇著了。"
哥哥回頭沖她喊:
"放心,保證把你男人完完整整接回來!"
周圍頓時笑成一片。
我也看向河對岸。
我的未婚夫陳嶼同樣在那里。
他穿著白襯衫,胸前別著紅花,腳邊整整齊齊放著六樣聘禮。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還不知道,今天沒人會去接他。
我心頭一陣酸澀。
四十分鐘后,婚船回來了。
我爸一下船,我就急忙拉住他:"爸,求你再去接一趟陳嶼吧。"
我爸不耐煩地甩開我的手:
"安安的訂婚宴馬上開始了,哪有時間陪你折騰?"
媽媽也把我拽到一旁。
"下游不是有橋嗎?讓陳嶼自己走過來。"
我聲音哽咽:"可那條山路要走一個半小時!"
"一個大男人,多走幾步能累死?"
他們一家四口簇擁著離開。
我穿著婚服,站在河邊,像個多余的笑話。
我抹了把眼淚,給陳嶼發了一條消息。
你回去吧,我爸不肯再劃一趟。
他秒回:
沒事,我走過去。
緊接著又發來一句。
別難過,今天是我們的好日子。
我捂著臉,不受控制地哭出了聲。
再次抬起頭時,他已經提起聘禮,轉身走上了山路。
妹妹的訂婚宴很快開始。
妹夫被請上主桌,爸爸陪他喝酒,哥哥替他夾菜。
媽媽喝下他敬的茶,笑著把紅包塞進妹妹手里。
"我們安安從小沒吃過苦,以后可得好好疼她。女孩子嫁人,就圖男方家里重視。"
說完,她像是剛想起我,朝門口看了一眼。
"圓圓,陳嶼還沒來啊?"
舅媽笑著接話:
"訂婚都能遲到,以后遇上大事還能指望得上?"
我攥緊婚服,啞著嗓子:"他馬上就到了。"
滿屋子都是笑聲,分不清嘲笑更多,還是祝福更多。
妹妹的茶敬了三輪,院外才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我猛地站起來。
陳嶼的白襯衫已經被汗水打透,褲腳和鞋上全是黃泥。
可看見我,他還是努力笑了一下。
"圓圓,我沒來晚吧?"
我的眼眶瞬間紅了,快步跑過去扶住他。
我媽卻先皺了眉。
"怎么身上全是泥?"
"先去后院洗洗,別把椅子弄臟了。"
陳嶼有些窘迫地看向自己的褲腿。
我聲音發抖:"媽,他走了一個半小時趕過來的。"
"腿長在他自己身上,來晚了還弄得這么臟,怪誰?"
周圍響起幾聲低笑。
陳嶼低著頭,把沾滿黃泥的鞋往門外挪了挪。
他走了一個半小時,護著六樣聘禮,生怕委屈了我。
可到了我家,卻連門都進不去。
就在這時,他手機震了一下。
外派名額今晚截止,為期三年。考慮好了嗎?
陳嶼很快按滅屏幕,低聲對我說:
"沒事,我不去。"
半個月前,他就問過我要不要一起走。
那時我舍不得家。
總覺得只要訂了婚,爸媽就會多在意我一點。
可現在......
我紅著眼拿過陳嶼的手機,重新點亮屏幕。
"回復他,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