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是個家庭主婦，能為了白菜貴了一毛錢在菜市場和人吵上一天。

記事起她就是那么斤斤計較，尖酸刻薄。

她總是說：“要不是你們爹要當大作家，我才去文學社做了個打雜的幫你爹，我年輕時可是搶手的會計人才，到處搶著要我。”

我和弟弟總是不屑一顧，當做媽媽在吹牛。

媽媽走后半年，爸爸就把他年輕時的**知己秦喬阿姨娶回了家，退休金全部給她。

還在新書第一頁致謝阿姨：“沒有她對我的等候，就沒有我現在的成就。”

可媽媽臨死前，爸爸明明說好要在新書的第一頁紀念她。

秦喬阿姨一進門就扔掉了媽**所有舊物，還將媽媽給我留下的首飾搶走。

我拼命留下媽媽年輕時的一張照片，爸爸卻問我照片是誰的。

為此我和爸爸大吵一架，弟弟因為秦喬阿姨給他介紹生意，逼著我一起喊秦喬阿姨媽媽：

“爸和秦喬阿姨大半輩子了才能相守，你說真心話如果你是男人，你會喜歡媽那樣的家庭主婦嗎？”

我在媽媽墳前哭訴替媽媽不值，一轉眼我回到了媽媽年輕的時候。

她正要寄出應聘文學社的信，我上前猛地攔住她：

“文學社不合適你，你不是想做會計嗎？”

......

年輕時的媽媽還沒被叫做誰的媽媽，也不是誰的老婆。

而是她自己羅美紅。

她望著我緊張地模樣追問我：“你認識我嗎？”

我忽然想起媽媽有個搬家去了外地的遠房表妹，急忙忽悠媽媽：“美紅姐姐，你怎么忘了我了，我是你表妹若雨啊。”

我告訴媽媽我是路過這城市來辦事，順便來看看表姐一家。

她才熱情地拉著我往她家走：“原來是若雨，你小時候家里就說我們長得像，現在一看我們像親姐妹一樣。”

我心里默念，當然像啦，因為我是你的女兒啊。

回到外婆家的糧油店，外公遠遠喊媽媽：“美紅，快來點賬。”

媽媽將我安頓在一邊，熟練地拿起店里的老式算盤，開始點賬計算。

手指紛飛間，媽媽認真沉浸的模樣讓我想起了她那時候說的話。

飯桌上，媽媽一直念叨菜販子多收了她一塊錢，爸爸卻不耐煩地說：“這點小事有什么說的。”

媽媽落寞地喃喃自語：“年輕的時候我可是算賬的一把好手，怎么就會被人騙了。”

后來媽媽走了很久，我才意識到天賦太久不用，是會被收回的，媽媽圍著雞毛蒜皮消耗了自己的一輩子。

接著媽媽又回到后倉，一件件清點貨物。

我拿來店里的賬本，媽媽一個小學畢業文化的人，每一筆都明確，憑著一把算盤計算無誤。

我忍不住對媽媽豎起大拇指：“美紅姐，你真厲害，算賬這么準。”

媽媽擦了一把汗驕傲地抬起頭：“那當然，這糧油店一天出多少進多少，貨物的損耗都是我在管。”

忽然外面有人喊媽媽，我抬頭一看，是年輕時的爸爸來了。

店里的人起哄：“美紅，你未婚夫來看你了。”

媽媽**地出去和爸爸說話，拉著他的衣角輕聲問道：“馬上就要婚禮了，賓客名單你想好沒有。”

爸爸的臉上只有煩悶，他心不在焉地說：“隨便吧。”

他沖進糧油店沒給一分錢扛走了一袋米，告訴媽媽：“秦喬家里又斷糧了，我給她送去，你別多想，我就是把她當成妹妹。”

這年頭的一袋米可不便宜。

媽媽有些失落，原本以為他來是想和她說話的。

我上前問她：“你真的想好要嫁給他了嗎？”

媽媽強顏歡笑著說：“他對我很好啊，上次還給我送了國外的洗發水，還夸我頭發很美。”

她認真回憶起那次她和送貨的人吵架，因為對方缺斤少兩。

圍觀的人都說羅家大女兒太精明，又太會吵嘴，誰敢娶她做媳婦。

只有爸爸告訴她：“你很聰明，別聽她們瞎說。”

有一天爸爸忽然來找她，問她要不要和他結婚。

她和爸爸腦袋一熱，就登記結婚了，婚禮等后面補辦。

外公說女兒不中留，媽媽自己決定就好。

我沉默了，不忍心告訴媽媽真相。

媽媽走后，秦喬阿姨和爸爸在客廳聊起年輕時候的事，她嬌嗔著說：“那時候你送我的第一件禮物就是國外進口的洗發水，我不要你還不開心。”

爸爸沒說話，原來媽媽珍視的這瓶洗發水是秦喬阿姨不肯收，爸爸才給了她。

那天爸爸忽然來找媽媽沖動結婚，也是因為那天是秦喬阿姨遠嫁的日子。

外婆問媽媽：“不是要去那個文學社工作嗎？應聘結果怎么樣？”

媽媽搖了搖頭：“我忘了寄信了。”

我趁機對媽媽提議：“你為什么不去做你擅長的會計記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