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應比常人慢半拍，熬了三個通宵對出的賬本，被爹一把扯走。

他轉手交給了剛接回府的私生女。

那人連算盤都不會打，爹卻滿眼慈愛，轉頭面不改色地教訓我。

「婉兒雖是外室所出，但只要有能力，血脈尊卑并不重要，這庫房大權給她又如何？」

「你要懂得退位讓賢。」

我懵懂地點了點頭。

爹說得對，不用講究血脈，有能力就該掌權。

當天夜里，我抱著百家商戶名冊，去了府里的偏房。

祖父當年收養的叔叔裴穆塵一向能力出眾。

我湊過去，把名冊塞進他懷里，高興地說。

「爹爹說了，不用講究血脈的，只要有能力，大權給了又如何。」

「從今以后，你做家主，好不好？」

......

裴穆塵怔住。

「你爹帶回的那個外室女欺負你了？」

我猶豫了一瞬。

也不知道算不算欺負。

「反正爹說了，有能力的人才能擔當大業。」

祖父在時就常夸裴穆塵能力卓越，可祖父卻從來沒有夸過爹。

想來他一定比爹強得不止一星半點。

裴穆塵垂眸，修長的手指在名冊封皮上點了點。

「你把這東西給我，你爹若是知道了，非氣得跳腳不可。」

我拉住他的袖口，認真地反駁。

「不會的，爹最是公允，他說不能看重血脈尊卑，要退位讓賢。」

「小叔比爹厲害，爹理應把家主之位讓給你。」

裴穆塵靜靜地看了我半晌，隨后將那本名冊收入懷中。

「好，既然寧兒開了口，這爛攤子我接了。」

他起身，從桌上拿了一包酥糖遞給我。

「夜深了，早些回去睡，以后有小叔護著你，沒人敢讓你受委屈。」

我捧著酥糖，心滿意足地回了院子。

剛走到門前，聽見里頭傳來爭吵聲。

推開院門，便瞧見我的貼身丫鬟春桃正跪在地上。

曲婉站在臺階上，手里拿著我常用的那把算盤。

「不過是借你家小姐的算盤用用，你一個賤婢也敢攔我？」

曲婉見我進門，眼眶一紅，立刻換了一副委屈的模樣。

曲正庭從正屋里走出來，臉色頗為不悅。

「寧兒，你這丫頭怎么管教的？婉兒如今剛接手商鋪賬目，正缺一把好算盤。」

「你既然退下來了，這算盤留著也是無用，給她就是了，何必縱容下人刁難她？」

我看了看曲婉，又看了看曲正庭。

「爹，這是娘留給我的東西。」

曲正庭皺起眉頭。

「**走得早，教導不了你。」

「這算盤不過是個物件，婉兒是你的親妹妹，你要有做姐姐的氣度。」

「再說了，婉兒明日就要去見幾位大掌柜，手里沒個體面的物件怎么行？」

曲婉往曲正庭身邊靠了靠。

「爹，算了吧，姐姐興許是心里怨我拿了賬本，不肯借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怪她。」

曲正庭聽了這話，看我的眼神越發嚴厲。

我走到曲婉面前。

「既然你有能力管賬，這算盤自然應該給有能力的人。你拿去吧。」

曲婉愣了愣，眼底浮起得意。

「姐姐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惹爹生氣才算。」

曲正庭的神色也緩和下來。

「這才像話，寧兒，你心思鈍，不適合拋頭露面。」

「以后就在院子里好好學規矩。」

「等往后爹給你尋門好親事，你嫁個如意郎君才是正事。」

我扶起地上的春桃。

「爹放心，我已經把最重要的東西，交給了最有能力的人。」

爹沒聽懂我言外之意，只當我是服軟了，帶著曲婉滿意地離開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