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那年，妹妹落水斷了氣。
我聽見河神問我，要不要救她。
我點頭。
河神笑著說，拿娘親的偏愛來賭。
若我十八歲生辰那日，娘最牽掛的人不是我，我就沉進河底，永不超生。
我以為不會輸。
畢竟娘曾抱著我說，我是她的小太陽。
可妹妹醒來后，總說夢里冷。
娘便把我的被子、屋子、書院名額，全給了他。
我不哭，也不爭。
直到妹妹定親那日，她嫌那家公子克妻，哭著求娘換人。
娘看向我，眼里全是疲憊。
“你是姐姐，替她一次吧?！?br>我點頭。
所有人都說我終于懂事。
只有我知道，成親那天就是我的十八歲生辰。
花轎要經(jīng)過那條河。
河神，已經(jīng)等我很久了。
……
天還沒亮，娘就進了我的屋。
她手里端著一碗熱湯，湯面臥著兩個紅蛋。
我怔了一下，心口竟沒出息地跳了跳。
今日是我十八歲生辰。
我以為她終于記得。
娘卻把碗放到妹妹床邊，輕聲哄她：“昭昭，喝了壓驚，今日別再哭了。”
妹妹縮在錦被里，眼圈紅紅的，伸手接碗時故意一抖。
滾燙的湯全潑在我手背上。
我疼得吸了口氣，指尖瞬間紅了一片。
娘回頭看我，眉頭皺起：“站那么近做什么？笨手笨腳，嚇著**妹了。”
我低頭看著起泡的手背，忽然笑了一下。
娘愣?。骸澳阈κ裁?？”
我說：“沒什么。只是想起從前，我發(fā)熱的時候，娘也給我煮過紅蛋?！?br>娘臉色有些不自在，很快又冷下來：“都什么時候了，還翻舊賬？**妹昨夜哭了一宿，你今日少惹她。”
爹從外頭進來，見我還沒梳妝，沉聲道：“吉時快到了，你還磨蹭？替嫁是你自己點頭的，別臨了擺臉色?！?br>我看著他們。
一個替我穿嫁衣，一個替妹妹剝紅蛋。
我忽然很想問，若今日我不在了，他們會不會也這樣嫌我誤了時辰。
可話到嘴邊，只剩一句：“知道了?！?br>娘把妹妹的被角掖好，轉(zhuǎn)身丟給我一盒藥膏。
我剛伸手去接，她又收了回去。
“算了，別抹了，藥味沖，熏著昭昭?！?br>我那只燙傷的手垂在袖里，疼得發(fā)麻。
妹妹隔著床幔輕輕喚我：“姐姐?！?br>我看過去。
她彎起唇，聲音小得只有我聽見：“今日，你還以為娘會想起你生辰嗎？”
我心口像被細**了一下。
她記得。
所有人里，只有她記得。
喜婆給我絞面時，手勁極重。
我疼得眼角泛紅，娘在旁邊替妹妹挑珠釵，頭也不抬：“忍著點，嫁人了還這么嬌氣，到了別人家誰慣你？”
妹妹坐在娘懷里試釵，忽然指著我頸上的小金鎖：“娘，我想要那個?！?br>我下意識捂住。
那是我六歲生辰時，娘親手給我戴上的。
她那時抱著我，說：“我們阿寧是**小太陽，戴著它，一輩子都暖。”
后來妹妹落水，醒來總說冷。
我的被子給了她，屋子給了她，書院名額也給了她。
只有這枚小金鎖，我一直藏著。
娘看見我的動作，臉色沉了：“一塊舊金鎖而已，**妹今日受了這么大委屈，你還舍不得？”
我輕聲說：“這是娘給我的?！?br>屋里靜了一瞬。
爹冷笑：“**給你的東西多了，哪一樣不是家里的？昭昭想要，你給她就是?！?br>我抬眼看娘：“今日也是我生辰?！?br>娘手上的珠釵頓住。
我以為她至少會愧疚。
可她很快別開臉，語氣硬得像冰：“你都要嫁人了，還跟妹妹爭這個？阿寧，你怎么越大越不懂事？”
妹妹眼淚說來就來：“姐姐若舍不得就算了，我不該要的。反正我命不好，連親事都要姐姐替我受……”
娘立刻抱住她：“胡說什么！你是**心肝，誰也不能委屈你?！?br>說完，她朝我伸手：“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