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賜婚那日，鎮國公府張燈結彩，闔府跪迎。

唯獨新郎的青梅竹馬沒有跪。

她穿著一身白衣，站在喜堂正中央，手腕上纏著三尺白綾。

"殿下若今日非要嫁進來，我便死在這喜堂上。"

"子衡心里只有我，殿下何必強人所難。"

鎮國公夫人嚇得臉色煞白，卻不敢上前拉她，只一個勁朝我賠笑。

"殿下恕罪，這孩子從小跟犬子一塊長大，一時想不開."

新郎站在白衣女子身側，眼眶通紅.

嘴唇翕動半天，終于擠出一句。

"殿下，能否容我先送她回去？"

"她身子弱，經不起這樣折騰。"

滿堂賓客鴉雀無聲。

我掀起蓋頭，環顧四周。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覺得好笑。

"既然要死，本宮成全她。"

"來人，把白綾系緊些，本宮可不想看到她明天又活過來。"

......

“你們都聾了嗎？”

我冷眼看著兩旁僵住的喜娘，聲音在落針可聞的喜堂內格外清晰。

喜娘們嚇得雙膝一軟，齊刷刷跪了一地，連頭都不敢抬。

大喜的日子，誰敢真的在新房里勒死人。

站在我身后的貼身丫鬟檀櫻卻不管這些。

她冷著臉上前，一把奪過柳輕絮手里的白綾，動作麻利地往她脖子上套去。

“既然柳姑娘一心求死，奴婢便送你一程。”

柳輕絮大概沒料到我真的會動手。

她那張原本就蒼白的臉瞬間失去血色，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拼命往賀聽洲身后躲。

“子衡哥哥救我！”

賀聽洲猛地回過神來，一把將檀櫻推開。

他用力極大，檀櫻被推得踉蹌幾步，重重撞在旁邊的紫檀木供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蘇吟霜，你瘋了嗎！”

賀聽洲將柳輕絮死死護在懷里，那張清俊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與痛心。

他甚至連“殿下”都不叫了，直呼我的名諱。

“輕絮不過是句氣話，你堂堂一國長公主，竟要在這大婚之日草菅人命？”

“臣攔著你，是為了你好！”

他向前邁出一步，眼神里帶著高高在上的規勸。

“今日若是真鬧出人命，明日御史臺的折子就會像雪片一樣飛上皇上的案頭。”

“天下人會怎么看你？他們只會說你善妒成性，**無辜弱女。”

“臣是在保全殿下你的清譽，你非但不領情，還要縱容刁奴行兇，簡直是不可理喻！”

我看著他這副義正辭嚴的嘴臉，只覺得一陣反胃。

他把偏心說成了大義，把私情包裝成了為我著想。

“不可理喻？”

我緩步走**階，曳地的金絲紅裙在青磚上拖出沙沙的聲響。

“賀聽洲，本宮是皇兄親封的鎮國長公主。”

“她一個沒有品階的民女，見本宮不跪，此為大不敬。”

“在大婚喜堂上穿戴素白，詛咒皇室，此為大逆。”

我冷冷地看著躲在他懷里發抖的柳輕絮。

“這兩樁罪，哪一樁不夠滅她九族？”

賀聽洲被我的話堵得臉色鐵青。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抱著柳輕絮的手臂，仿佛我是什么十惡不赦的惡鬼。

“殿下何必把話說的這么絕！”

“輕絮自幼父母雙亡，是在我鎮國公府長大的。她不懂那些繁文縟節，只是一時情急。”

鎮國公夫人沈明姝見狀，趕忙擦著額頭的冷汗走上前來。

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擠出幾分討好的笑意，眼神卻透著長輩的圓滑。

“殿下息怒，千錯萬錯都是這丫頭的錯。”

沈明姝伸手去拉賀聽洲的袖子。

“聽洲，還不快放開輕絮，今日是你和殿下的大喜日子，別誤了吉時。”

轉過頭，她又用那種自以為和藹的語氣對我勸道。

“殿下，您是金枝玉葉，何必跟一個孤女一般見識。”

“這事若是鬧大了，讓外人看了笑話，傷的也是您和皇室的體面。”

“依臣婦看，不如讓輕絮給您磕個頭，這事就算過去了，您看如何？”

磕個頭，就算過去了。

她們母子倆一唱一和，輕飄飄地就要把踐踏皇室威嚴的罪名抹平。

柳輕絮極其配合地從賀聽洲懷里掙脫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我的腳下。

她仰起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殿下，千錯萬錯都是輕絮的錯。”

她一邊說，一邊虛弱地咳嗽著，單薄的身體在白衣的包裹下搖搖欲墜。

“輕絮知道自己配不上子衡哥哥，從沒想過要和殿下爭什么。”

“只要殿下能容得下輕絮，給輕絮一個偏院棲身，輕絮愿意日日為殿下祈福。”

“求殿下成全......”

她重重地磕了下去，額頭觸地，發出一聲悶響。

還沒等我開口，賀聽洲已經心疼得雙目赤紅。

他猛地蹲下身，一把將柳輕絮從地上拉了起來，心痛地擦拭著她額頭的灰塵。

“你這是干什么！你的身子本就虛弱，怎么能在這冰冷的青磚上跪！”

賀聽洲轉過頭，看向我的眼神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殿下，你現在滿意了嗎？”

“輕絮已經把姿態放得這么低了，你還要咄咄逼人到什么時候？”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什么極大的讓步。

“既然殿下非要爭個高低，那臣今日就把話挑明了。”

“輕絮不能沒名沒分地跟著我，為了殿下的賢名著想，今日這堂，輕絮必須和我一起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