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那個無法治愈的春天
我有嚴重的花粉過敏,春天出門必須戴口罩,嚴重時會呼吸困難。
室友喻茵每年春天都幫我查花粉指數,男友霍嶼川也習慣幫我把口罩和藥放進包里。
學院春游那天,我翻遍整個背包,口罩和抗敏藥全不見了。
我詢問霍嶼川,他皺著眉翻了翻我的包,語氣帶著歉意:
"可能是我早上放忘了,你再找找?"
喻茵拍拍我肩膀:
"沒事,花園門口有便利店,到了再買。"
可大巴直接開進花園深處,車門一開,花香撲面而來,我喉嚨立刻開始發緊。
我捂著口鼻想往回走,喻茵卻挽住我的手臂拉我往花田走:
"別那么夸張,先陪我拍一張照片,不差這幾分鐘。"
五分鐘后,我蹲在花田邊,喘得幾乎說不出話,眼睛腫成一條縫。
再醒來,我靠在醫務室的床上,聽見走廊外喻茵的聲音。
"你看吧,我就說把藥拿走她撐不過十分鐘。霍嶼川你輸了,晚飯該你請。"
門縫外安靜了一瞬,霍嶼川語氣溫柔:
"行行行,算你贏。"
我躺在病床上,點滴**的藥液一滴一滴往下落。
原來有些過敏,不是藥能治的。
有些人,也不值得我戴著口罩去靠近。
......
"翟青梨,你醒了?感覺怎么樣?"
護士站在床邊換藥袋,手腕上的塑料表扣得很緊,秒針跑得很快。
我沒回答,眼睛盯著天花板的裂縫。
走廊外的聲音已經沒了,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離開的。
點滴**的藥液流到一半,手機在枕頭底下震動。
我側過身,單手摸出來。
屏幕上三條消息。
霍嶼川:"剛才來看你,你還沒醒,我先去幫喻茵搬器材,晚點來接你。"
喻茵:"梨子,藥過敏反應好點了嗎?下次記得自己帶備用的哦,不能總指望別人~"
還有一條是學院群里的,喻茵發了張花田**,配文是"春天就該泡在花海里"。
照片**的左下角,有個蹲著的人影,輪廓模糊,但我認得那件米白色外套。
是我。
我蹲在花田邊喘不上氣的時候,她在拍照。
手指劃到霍嶼川的消息,重新看了一遍那句"幫喻茵搬器材"。
護士拔針的時候我沒覺得疼。
手背上壓了棉球,我按著它下了床,簽完離院單,推開醫務室的門。
春天的風迎面撲過來,空氣里全是花的味道。
我用袖子捂著口鼻,沿著園區小路往大巴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手機又響了。
霍嶼川打來的。
"你出來了?我在花田西邊的棚子里幫喻茵布置攝影課的道具,你直接過來找我。"
"花田?"
"對,就剛才那片,你別繞路,穿過去最快。"
穿過去。
他讓一個花粉過敏到進醫務室的人穿過花田。
"我過不去,"我說,"我沒有口罩。"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后是喻茵的聲音,帶著笑,像是湊過來搶了話筒:
"梨子,你就憋著氣跑過來唄,三十秒的事。花粉濃度下午已經降了,沒那么嚴重啦。"
我沒說話。
霍嶼川把電話拿回去:"行,那你在原地等著,我忙完過來找你。"
忙完。
我站在路邊,風把袖子吹開了一個縫,鼻腔立刻開始發*。
等了二十分鐘,他沒來。
我自己走到大巴停靠的地方,司機在駕駛座上刷手機。
"師傅,能開空調嗎?我在車里等他們。"
司機抬頭看了我一眼,大概看見我腫著的眼睛和發紅的鼻子,沒多問,打開了車門。
空調吹出來的風是干凈的,沒有花粉。
我坐在最后一排,把臉埋在袖子里。
又過了四十分鐘,車外傳來腳步聲。
霍嶼川上了車,手里拎著一袋道具,身上有一層淡淡的花粉。
他看見我縮在后排,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這?我讓你等著,去找你的時候你不在。"
"你說忙完了來找我,我等了二十分鐘。"
他皺了下眉:"喻茵那邊東西太多了,搬完又幫她對了一下光,耽誤了一會兒。"
我看著他。
他身上的花粉在空調風里飄散,幾粒落在我膝蓋上。
鼻子又開始*了。
"你身上有花粉,能離我遠一點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拍了兩下袖子,花粉飄得更厲害了。
我往窗戶那邊縮了縮,他沒注意到。
"青梨,你別生氣了,今天確實是我忘了放藥,回頭我給你重新買一盒。"
"口罩也是你忘了放的?"
"嗯,早上出門太趕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手機,大概在回喻茵的消息。
門口傳來喻茵的笑聲,她踩著白色帆布鞋跳上車,頭發上別了一朵不知道從哪摘的小雛菊。
"霍嶼川,你把那個三腳架放上面的行李架,別壓壞了。"
他應了一聲,站起來幫她放。
喻茵順勢坐到了我旁邊,歪頭看我的臉。
"還腫著呢?我幫你拍張照留個紀念吧,以后看了肯定覺得好笑。"
她舉起手機,我用手擋了一下鏡頭。
她放下手機,語氣帶著點委屈:"開個玩笑嘛,至于嗎?"
霍嶼川回過頭:"青梨,喻茵逗你玩呢,別那么認真。"
大巴啟動了,窗外的花田一片一片往后退。
我靠著車窗,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眼睛腫的,鼻子紅的,嘴唇干裂的。
旁邊喻茵把頭靠在椅背上,把手機遞給前排的霍嶼川。
"你幫我看看這張構圖行不行,我選不出來。"
他接過去,認真地滑了好幾張。
"第三張好,光線最干凈。"
"果然,你審美一直比我好。"
我閉上眼睛。
點滴**的藥能治過敏。
走廊里那句"把藥拿走她撐不過十分鐘",治不了。
車開出花園大門的時候,喻茵小聲問霍嶼川:"晚上吃什么?你輸了請客哦。"
他壓低聲音:"行,你選地方。"
他以為我睡著了。
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