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去外地“幫同事處理后事”的第三天，我收到一筆三千塊的轉賬。
備注寫著：嫂子，節哀，孩子還小，你千萬撐住。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瞬間發冷。
我爸媽都好好活著，我也從沒生過孩子。
我點進丈夫多年不用的備用微信，卻看見他剛發了一條朋友圈。
黑白照片里，他穿著孝服，懷里抱著一個小女孩。
配文是：岳父一路走好，我會照顧好老婆和女兒。
我連夜開車趕到那個縣城。
靈堂里，丈夫正跪在棺前燒紙。
他身邊的女人哭得快要站不穩。
小女孩拉著他的衣角喊：“爸爸，外婆說媽媽肚子里還有弟弟。”
我站在門口，渾身血液都涼了。
那女人抬頭看見我，還紅著眼問：“您是我老公的同事吧？”
丈夫回頭那一刻，臉白得像紙。
我拿出結婚證，輕聲問他：“顧明嶼，你家到底死了幾個人？”
他沖過來讓我閉嘴。
我卻直接走向話筒。
這段婚姻，我不要了。
但他偷走我的五年，我要他連本帶利還回來。
顧明嶼的臉瞬間白了。
他朝著我沖過來，雙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可他沒有發怒。
他紅著眼眶，帶著祈求的顫音低聲說：
“晚晚，求你，別在這個時候鬧。死者為大，你一向最識大體、最善良的，對不對？”
我扭頭看向靈堂正中央那張黑白遺照，陌生的老頭，陌生的花圈，陌生的挽聯。
再看那個穿著孝服、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
她好瘦。
瘦到那身白衣服像掛在衣架上，眼睛又大又圓，**淚的時候像受了委屈的小鹿。
她縮了一下，靠向顧明嶼的肩膀：
“明嶼，這位姐姐是誰？她為什么拿這個紅本本嚇我……”
她捂住小腹，眉頭蹙起來：
“我肚子好痛。”
我攥著結婚證的手指發白。
顧明嶼的反應比我預想中快。
他的眼神從我臉上移開，轉向那個女人，半側身擋在她面前，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護犢。
那個小女孩也跑了過來。
五六歲的模樣，扎著兩個小辮子，眼睛長得和顧明嶼一模一樣。
她抱住顧明嶼的腿，仰頭喊：
“爸爸，保護媽媽！”
我們結婚五年。
這孩子看著快五歲了。
他幾乎是從我們領證的那一刻起，就在這個縣城安了另一個家。
我想起那些他“出差”的夜晚，我一個人躺在床上給他發消息，他總是很快回復，語氣溫柔。
“晚晚早點睡，明天項目匯報我幫你把PPT檢查了一遍，放在桌面了。”
“想你，等我回來給你燉排骨湯。”
我以為那是愛。
原來那是他在哄完另一個女人和孩子之后，順手打發我的幾行字。
顧明嶼轉過頭看我，眉宇間那副隱忍而痛苦的表情，仿佛他才是那個受害者。
他壓低聲音，語速很慢，一字一句都帶著他慣用的破碎感：
“晚晚，你聽我解釋。蘇渺她不一樣，她太脆弱了，她有嚴重的抑郁癥，沒有我她真的會死。”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一下。
“你不一樣，你那么獨立，那么堅強，你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我只是……只是想分一點點光給她。”
他抬手想觸碰我的臉，眼底浮著一層水光：
“我愛的人始終是你啊，你肯定能理解我的對吧？”
他把**說成救贖，把背叛說成博愛，把我五年的真心喂了狗，然后反過來指責我不夠大度。
我沒有說話。
因為我越過他的肩膀，目光定在了角落里一個正端著茶壺給親戚倒水的身影上。
那個背影我太熟了。
微駝的后背，走路時略帶拖沓的步子，右手習慣性地墊一塊毛巾。
那是我婆婆。
每個月三萬塊，雷打不動打進她的療養卡里。
顧明嶼說她嚴重風濕，關節變形，長年住在城郊的高級療養院里，不能見風，不能勞累，不能被打擾。
我去看過她三次，每次都被顧明嶼用各種理由攔下。
“媽今天狀態不好，醫生說不宜會客。”
“你工作那么忙，別折騰了，我替你把東西送過去。”
此時此刻。
我那個“嚴重風濕、不能下床”的婆婆，滿面紅光，端茶倒水，腳步利索得像能跑馬拉松。
她在這個靈堂里，當著那個小女孩的“好外婆”。
三萬塊一個月。
乘以五年。
一百八十萬。
我養了一整個家，卻不是我自己的家。
婆婆轉過身來，終于看見了站在靈堂中央的我。
她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抖。
瓷器落地，碎成三瓣。
滿堂縞素里，那聲脆響格外刺耳。
她的臉從紅潤瞬間變成土灰色，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盯著她的眼睛。
她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