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盡收小徒弟那天，正好是我們結契三百年。

他忘了答應陪我看星河，卻記得溫綰怕冷，親手剖開我送他的護心玉，給她暖靈脈。

后來溫綰闖進禁地，命懸一線。

裴雪盡當著滿宗弟子的面，要取我的春魄救她。

你修為高，少一半春魄也不會死。

我點了點頭，拔下發間的同心簪。

好。

先和離。

————————問天臺上站滿了人。

溫綰躺在裴雪盡懷里，臉白得像雪。

她腕上纏著一圈黑氣，正順著經脈往心口鉆。

執法長老撥開她腕上的黑氣，臉色驟變。

是噬靈藤。

半個時辰內不解，她的仙根就廢了。

四周頓時亂了。

裴雪盡抬頭找我。

明微，過來。

我站在臺階下，沒有動。

今日是他的收徒大典。

也是我們結契三百年的日子。

三日前，他答應典禮結束便陪我去落星湖。

我等到天黑，等來的卻是傳訊鶴。

溫綰偷進鎖靈谷，碰了禁物。

他要我帶上解毒的春露，立刻趕來。

我到了，他連一句遲到都沒有解釋。

我捏碎帶來的春露，黑氣果然沒有退。

她中的毒，春露解不了。

裴雪盡眉頭擰緊。

那就用你的春魄。

春魄是扶春一族的本命靈核。

我用它替九華宗養了三百年靈脈，也替他壓了三百年舊傷。

剖走一半，我不會死。

可每逢朔月，我會受萬枝穿骨之痛，直到長出新的靈核。

這件事，裴雪盡知道。

當年我替他壓傷，疼得咬破嘴唇。

他守在床前，一遍遍向我保證，以后再不會讓我疼。

如今，他抱著另一個女人，讓我再疼一次。

溫綰虛弱地睜開眼。

師娘，不要為了我傷身。

我做錯了事，合該受罰。

她推開裴雪盡，身子卻軟軟倒回他胸前。

裴雪盡立刻扣緊她的肩。

別亂動。

他再看我時，眼底已有不耐。

人命當前，你還要計較什么？

我笑了一下。

我在計較，我的命算不算命。

我與裴雪盡成婚前，九華宗只是南境一個快要散掉的小宗門。

護山陣漏得像只破篩子。

山里種不活靈草，弟子領不到月例，連宗主都欠著三年的劍錢。

那時裴雪盡剛從魔淵回來。

他一身傷，修為跌了大半，卻仍是出了名的冷傲。

我替他修劍，他問我想要什么。

我把修好的劍遞回去。

你笑一次給我看。

他真的笑了。

很淡，也很生硬。

我卻喜歡了很多年。

后來，我拿母親留給我的十二座靈礦填進九華宗，重畫護山陣，開藥圃，建劍爐。

裴雪盡則一次次下魔淵，斬邪祟，護南境。

我們一個守山，一個守人。

所有人都說我們相配。

我也這樣以為。

直到三年前，裴雪盡帶回溫綰。

她是他從雪原撿來的孤女，天生缺一縷火靈。

第一次見我，她捧著一束凍壞的花，小心地喊師娘。

我為她接上經脈，教她引氣，還把隨身暖玉送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