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檔案明明白白寫著,你法律上還是未婚!”
周律師把民政系統截圖推到我面前,眉頭皺成一團。
我攥著手里的結婚證,整個人腦子嗡嗡作響。
“不可能啊,六年前我丈夫江景辭親口說他去辦的登記!”
律師又調出另一頁記錄:江景辭婚禮次日,跟保姆女兒溫知夏合法領證。
我剛要繼承奶奶留下的千億家產,這下全變了。
我忽然笑出聲,心里只剩一個念頭:假結婚證?
千億家產全歸我,這不純純天大好事?
結婚第六年的這天,我原本以為生活會迎來最好的轉機。
奶奶留下的龐大產業終于走完前期公證流程,專屬律師約我在市中心商務大廈的律所**資產交接。
出門前我特意翻出抽屜里那張紅本本,邊角被我反復摩挲得微微泛白。
當年辦婚禮之后,丈夫江景辭說政務大廳手續繁瑣,怕我連日操勞休息不好,主動包攬了領證登記的全部流程。
六年來我從未懷疑過這本證件的真偽,甚至把它和兩人從小到大的合照收在同一個絲絨收納盒里。
梳妝臺上還擺著他前幾天許諾的新款奢侈品手包宣傳冊,他說這次出差返程,第一件事就是把包送到我手上。
我簡單化了淡妝,拎著帆布包裝好轉戶需要的各類證明材料,驅車前往律所。
整棟寫字樓落地玻璃被午后陽光鋪滿,折射出晃眼的光斑。
推開律所會客室的門,身穿深色西裝的律師周誠已經等候多時,桌面鋪滿厚厚一疊股權、房產過戶文件。
他起身給我倒了一杯溫檸檬水,動作之間神色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局促。
“蘇晚女士,您奶奶名下所有實業、寫字樓、莊園地產全部梳理完畢,只要簽字確認,全部資產就能正式過戶到您個人名下。”
周誠把鋼筆推到我手邊,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桌面。
我握住筆,腦海里全是等下辦完手續,要怎么和江景辭分享這份驚喜。
我們從小做鄰居,相伴二十余年,這份家業到手,往后我們的日子只會更加安穩順遂。
筆尖剛要落在紙張上,周誠忽然輕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有一件關鍵手續材料,我必須提前和您核對清楚,不然過戶流程無法推進。”
我抬眼看向他,心里升起一絲微弱的不安。
“**大額遺產繼承,需要核驗合法婚姻登記信息,我昨天對接民政系統調取檔案時,查到的信息和您提供的結婚證對不上。”
周誠將筆記本電腦轉向我,屏幕上清晰顯示民政官方登記頁面。
姓名:蘇晚婚姻登記狀態:未婚短短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底。
我盯著屏幕,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手里的鋼筆滾落在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可能,六年前我們辦完婚禮第二天就登記結婚了,證件就在我包里。”
我慌忙拉開帆布包,把紅色結婚證取出來推到他面前。
周誠拿起證件翻看片刻,無奈地搖了搖頭,又調出另一頁登記檔案。
“江景辭確實在六年前婚禮次日完成婚姻登記,但和他登記在冊的妻子,并不是您。”
屏幕上配偶那一欄,清晰印著一個名字:溫知夏。
溫知夏,**老保姆的女兒,平日里總一副溫順怯懦的模樣,每次碰面都恭恭敬敬喊我蘇小姐。
我想起平日里很多被我忽略的細節,心口悶得喘不上氣。
周誠低聲報出登記的準確日期,恰好是我們盛大婚禮結束后的第二天。
手機這時震動起來,彈出江景辭發來的微信消息。
晚晚,新款手提包已經拿下,飛機剛剛落地,我先去公司處理緊急工作,忙完立刻回家陪你,很想你。
消息下方附帶一張照片,精致的包包放在頭等艙座椅,一旁擺著半杯沒喝完的拿鐵。
我下意識點開朋友圈,早上刷到溫知夏發布的動態還停留在頁面頂部。
配圖是機場貴賓廳全景,配文簡簡單單一句:第一次體驗頭等艙,多謝**關照。
兩條信息重合在一起,所有模糊的疑點瞬間連成完整的線。
我緩緩合上手機,壓下胸腔翻涌的酸澀情緒,語氣平穩地看向對面律師。
“所有名下資產,全部**出售,不留任何一處產業。”
周誠猛地抬眼,滿臉詫異。
“蘇女士,您奶奶打拼一輩子才建立起這家集團,要是全部變現,損失會非常可觀。”
“不用考慮虧損,所有產權、股權、不動產一次性全部轉手,越快成交越好。”
我沒有絲毫猶豫,目光落在屏幕上“未婚”兩個字上,心底再無半分留戀。
周誠見我態度堅決,不再繼續勸說,只是記下我的要求,安排團隊對接各地**方。
我將那份民政系統截圖和假結婚證一同收進包里,起身走出會客室。
傍晚的城市街道車流擁擠,晚霞把高樓染成橘紅色,街道兩側家家戶戶亮起燈火。
我站在路邊等出租車,腦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過往二十多年的點滴。
小時候我被校外混混欺負,比我大四個月的江景辭每次都會沖上去護著我,哪怕渾身是傷也不肯退讓。
高中那年父母打算帶我遠赴海外讀書,他得知消息后,在我家單元樓下整整守了六天。
最后一天淋雨發燒暈倒,被送上救護車時,嘴里還反復念叨我的名字,不肯松開我的手。
父母看他執念太深,心軟勸說我留下,我便放棄了出國的機會。
高考填報志愿,**早就安排好國外頂尖學府,他卻主動放棄全部名額,和我留在本地讀大學。
二十二歲那年我們舉辦全城皆知的盛大婚禮,交換戒指時,他當著所有親友許下誓言,此生絕不會辜負我。
我曾經篤定自己擁有全世界最真摯的感情,如今才看清,從頭到尾只有我一人深陷騙局。
出租車停在航站樓到達出口,我拉開車門走下去。
我不是來接他回家,只是想親眼確認這場偽裝多年的騙局。
大廳人來人往,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站在人群后方,目光緊緊鎖定出口玻璃門。
二十多分鐘后,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里。
江景辭身著長款黑色風衣,身形高挑,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他身側緊跟著溫知夏,一身簡約白色針織衫,扎著低馬尾,臉上沒有半點妝容,看上去柔弱無害。
兩人并排往前走,距離不遠不近,維持著外人看來普通上下級的距離。
下一秒江景辭停下腳步,抬手扣住溫知夏的后頸,低頭深深吻住她。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不少路人拿出手機悄悄拍攝。
冷風掠過我的臉頰,臉上的淚水反復風干,又不斷重新涌出來。
親吻結束后,江景辭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隨手直接鎖屏。
那條發給我的報備消息,他根本沒有打算兌現。
我攥緊手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尖銳的痛感卻蓋不住心底空洞的荒蕪。
我沒有上前對峙,沒有哭鬧質問,默默轉身鉆進路邊等候的出租車。
極致的背叛面前,歇斯底里的爭執,沒有任何意義。
我沒有回那套江景辭口中屬于我們的江景大平層,車子掉頭重新駛向商務大廈的律所。
周誠和團隊還在加班整理過戶材料,看到我折返回來,他十分意外。
“蘇女士,是不是落下什么文件了?”
“出售全部資產的合同,現在全部拿給我簽字,不用等**方敲定最終報價。”
我走到會客桌旁坐下,脊背挺得筆直,看不出半分軟弱。
周誠面露為難,拿出幾張報價單攤開在桌面。
“目前外地幾位買家給出的價格還有上浮空間,倉促簽約會造成巨額虧損。”
“按照現有報價直接簽訂,我只有一個硬性要求,六天之內完成全部交割手續。”
我打斷他的話,目光落在桌上堆積如山的產權文件上。
周誠沉默片刻,清楚我心意已決,只能安排助理把所有轉讓合同依次鋪開。
我拿起鋼筆,一份接一份簽下自己的名字。
奶奶一手創立的集團、城郊的獨棟老宅、全城各處的商鋪寫字樓,全部在這一晚敲定轉讓。
大半資產當天完成簽約,剩余外地買家已經連夜訂好機票,會在近幾日趕來收尾。
簽完最后一份合同,我放下鋼筆,輕輕說了一句道謝。
周誠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心疼。
“不管您遭遇了什么難以釋懷的事,后續有任何法律相關需求,隨時都能聯系我。”
我淡淡笑了一下,沒有多做解釋,轉身走出律所大門。
深夜的晚風帶著涼意,吹得人頭腦清醒。
我站在人行道上,看著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輛,忽然想起一件被我忽視多年的怪事。
江景辭每個月都會單獨前往自家名下的私立醫院體檢,每次我提出陪同,都會被他找各種理由推脫。
“醫院消毒水味道重,你待著會不舒服,乖乖在家等我回來就好。”
從前我只當他是體貼,此刻才反應過來,那一次次單獨前往,根本不是體檢。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短信,短短一句話刺得人頭皮發麻。
六年前新婚那晚那碗調理湯藥,你還記得嗎?
我的手指猛地收緊,手機外殼被攥得發燙。
六年前新婚當晚,江景辭親手端來一碗溫熱的湯藥,說是奶奶特意托老中醫調配的助孕方子。
他一勺一勺喂我喝下,溫柔哄著我,說喝完就能早日擁有屬于我們的孩子。
當時我滿心羞澀,全然沒有多想,乖乖喝完了整碗藥。
現在回想起來,那碗湯藥的味道,根本不像滋補調理的藥材。
我打車回到那套三百多平的江景豪宅,落地窗外是奔流不息的江面夜景。
客廳主燈全部打開,江景辭獨自坐在真皮沙發上,臉色陰沉。
看見我進門,他立刻站起身,語氣裹著壓抑的怒火。
“這么晚你去了哪里?
手機全程無法接通,我在家等了你三個小時,心里有多擔心你清楚嗎?”
三個小時。
他從機場出來,先帶著溫知夏吃飯,再專程送她回到住處,忙完這一切,才想起家里還有一個名義上的妻子。
我靜靜站在玄關,目光落在他熟悉的眉眼上。
這張臉我看了二十多年,少年青澀模樣,青年挺拔輪廓,每一處細節都刻在記憶里。
曾經他是我全部依靠,如今只剩下無邊的陌生。
“蘇晚,”他邁步走到我面前,修長手指抬起我的下巴,強迫我和他對視,“你故意玩失蹤,是想讓我重新懲罰你嗎?”
懲罰兩個字,讓我的心臟驟然緊縮。
二十四歲那年我們爆發爭吵,我賭氣跟著大學同學進山徒步。
他直接調動全城私家車輛、直升機搜尋,找到我之后,把我鎖在他單獨的公寓里整整一個月。
**夜哭泣求饒,他始終不肯松口,直到我反復保證再也不會擅自離開,才放我出門。
那時候我只覺得他占有欲太強,心里滿是委屈,如今才明白,那份偏執從來不是偏愛。
“我去醫院做了檢查。”
我避開他的視線,輕聲開口。
江景辭眉頭緊緊皺起,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哪里不舒服?”
我抬眼直視他,一字一頓清晰說出:“我懷孕了,兩個月。”
這句話落下,江景辭臉上沒有半分驚喜,沒有詫異,情緒平靜得近乎冷漠。
幾秒沉寂過后,他低頭輕輕碰了碰我的額頭,語氣帶著刻意偽裝的溫柔。
“晚晚,我們之前說好,孩子這件事不用強求。”
他抬手輕撫我的臉頰,語氣輕飄飄的。
“你這幾年嘗試各種調理、**吃藥,我看著都心疼,這輩子有你相伴就足夠,不需要孩子束縛彼此。”
我心里一片冰涼。
他不需要我的孩子,因為溫知夏腹中,已經孕育了他的骨肉,月份比我還要大一個月。
他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亮起溫知夏的名字,他飛快按下拒接鍵。
“公司臨時有急事需要處理,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再隨意出門。”
他拿起外套走向門口,走到玄關處又回頭看向我。
“晚晚,我是真心愛你的。”
厚重的房門關上,偌大的客廳瞬間變得空曠冷清。
我獨自坐在沙發上,盯著緊閉的房門發呆。
他嘴上說著深愛,這份愛意卻能拆分出好幾份,分給我,分給溫知夏,分給他們未出世的孩子。
我在沙發靜坐許久,拿出手機再次點開那條陌生短信。
六年前那碗湯藥,到底藏著什么貓膩。
我翻出通訊錄,撥通顧硯舟的電話,他是市中心公立醫院的婦產科主任,也是我和江景辭共同的發小。
電話接通,聽筒里傳來溫和沉穩的聲音。
“這么晚打電話,是遇到什么麻煩了嗎?”
“你們醫院系統,能不能調取六年前的就診和開藥記錄?”
顧硯舟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語氣明顯沉重下來。
“有些陳年舊事,不如就讓它翻篇,不必再深究。”
聽完這句話,我的心徹底沉到谷底。
原來身邊所有人都知情,唯獨我被蒙在鼓里六年。
“硯舟哥,我必須知道全部真相。”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
“明天早**來醫院找我,我幫你調取當年全部檔案記錄。”
掛斷通話,我走到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間。
這間衣帽間面積堪比普通住宅臥室,整面墻擺滿各類大牌服飾、包包,全是江景辭多年送來的禮物。
他總說,我是需要被好好呵護的小公主。
我蹲下身,拉開柜子最底層的抽屜,里面放著我提前定制的小型醫用保溫箱。
明天我會帶著這個保溫箱前往醫院,徹底斬斷我和江景辭之間所有牽絆。
沒過多久,手機彈出江景辭發來的微信消息。
今晚應酬喝多了,不方便回家,明天一早直接去公司,晚上再回去陪你。
我盯著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所謂應酬醉酒,不過是陪著溫知夏共度夜晚。
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走進臥室,一夜無眠。
第二天清晨七點,我準時抵達市中心公立醫院。
顧硯舟身著白大褂,站在婦產科門診門口等候,金絲眼鏡襯得他氣質斯文溫和。
我們一同長大,在一眾家世優越的朋友里,只有他始終保持中立,從不趨炎附勢。
“你真的決定要把過往全部查清?”
顧硯舟看向我,眼底藏著滿滿的不忍。
“我已經沒有回頭的余地了。”
顧硯舟輕輕點頭,帶我走進*超檢查室。
冰涼的耦合劑涂抹在小腹,探頭緩緩滑動,屏幕上浮現兩個小小的孕囊。
操作儀器的醫生抬頭笑著道喜。
“恭喜你,懷的是雙胞胎,胎心胎芽發育狀態都十分健康。”
屏幕上兩個細小的光點,規律跳動著微弱的心跳,安靜又鮮活。
一瞬間,我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顧硯舟陪我走出檢查室,拿出我的歷年體檢報告,語氣凝重地勸說。
“你的**底子偏弱,宮寒癥狀持續多年,如果這次放棄這兩個孩子,往后再順利受孕的概率極低,很有可能終身無法生育。”
我低頭緊緊攥住那張*超報告單,紙上兩個小小的生命印記清晰可見。
“硯舟哥,幫我預約明天上午的終止妊娠手術。”
顧硯舟嘴唇動了動,幾番勸說都沒能改變我的決定,最終只能無奈答應。
離開*超室,我前往抽血窗口排隊等候復查激素。
隊伍不算短,我低頭看著手里的單據,腦子里一片混沌。
視線不經意掃過走廊另一側,我瞬間僵在原地。
江景辭就站在不遠處,手臂牢牢環住溫知夏的腰,另一只手護在她身前,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是捧著稀世珍寶。
婦產科走廊、*超室、抽血窗口,他們走的路線和我完全一致。
我下意識后退幾步,躲進人群里,拉下口罩遮住大半張臉。
兩人并肩從我身前緩步走過,近到我能清晰聞到江景辭身上常年使用的木質香水味。
“景辭,我身體沒那么脆弱,不用一直這么緊張,萬一被蘇小姐撞見就不好了。”
溫知夏的聲音輕柔軟糯。
“她不會來醫院這邊,她的性格只會安安靜靜待在家里等我。”
江景辭的語氣滿是篤定。
我攥緊手里的排隊號碼牌,指尖泛白。
“知夏,多虧你愿意把孩子交給她撫養,彌補她這么多年沒能生育的遺憾。”
溫知夏眼眶微微泛紅,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蘇小姐一直想要孩子,只要她能開心,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兩人相擁著往前走,全程沒有留意到躲在人群中的我。
我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底一片荒蕪,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極致的心碎,反而讓人失去落淚的力氣。
抽血結束走出醫院,手機響起江景辭的來電。
我按下接聽鍵,聽筒里傳來輕快溫柔的嗓音,和方才在醫院的冷漠判若兩人。
“睡醒了嗎?
我讓人送了你最愛吃的老字號早餐,還有一大束香檳玫瑰,驚喜嗎?”
老字號早點、香檳玫瑰,全是我多年偏愛。
他記得我所有喜好,只是這份用心從來不是專屬我一人。
“怎么不說話,還在生氣我昨晚沒有回家?”
江景辭輕聲哄勸。
“沒有生氣。”
我語氣平淡。
“乖一點,要是你實在想要孩子,我們可以聯系福利院**領養手續,最多一年就能領養到健康嬰兒。”
我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道,心里一片冰涼。
一年之后,溫知夏腹中的孩子剛好滿半歲,他打算把親生骨肉偽裝成領養的孩子送到我身邊。
我會傾盡心血撫養這個孩子,一輩子都不會知曉真相。
多么完美無缺的騙局。
“不用了,孩子我不想要。”
江景辭聽完明顯松了一口氣,語氣變得輕快。
“這才懂事,明天就是我們結婚六周年紀念日,我給你準備了超大驚喜。”
“是什么驚喜?”
“提前說出來就沒有意義了,你安心在家等著就好。”
我掛斷通話,車子重新開回醫院住院部。
顧硯舟坐在辦公室整理病歷,見我折返,抬頭看向我。
“手術時間已經敲定,明天上午十點。”
“麻煩你了。”
我轉身準備離開,身后傳來顧硯舟低沉的聲音。
“蘇晚,江景辭這個人,根本配不**。”
我腳步頓住,輕輕回應一句:“我早就清楚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我躺在手術室的手術臺上。
頭頂的無影燈慘白刺眼,照得人睜不開眼。
顧硯舟站在操作臺旁,最后一次向我確認。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這是你最后一次擁有孩子的機會。”
我盯著雪白的天花板,腦海里不斷閃過過往的畫面。
十七歲那年,他為了給我買生日禮物,課余打整月零工攢錢。
二十歲我高燒住院,他寸步不離守了三天三夜。
二十二歲婚禮現場,他當眾許下永不背叛的誓言。
那些溫柔過往,究竟是真心,還是編織騙局的道具?
“硯舟哥,開始手術吧。”
***劑緩緩推入血管,意識一點點變得模糊。
陷入沉睡之前,我心底只剩一句無聲的致歉。
對不起,我的兩個寶寶。
你們的父親,沒有資格擁有你們。
再次恢復意識時,小腹傳來一陣陣持續的鈍痛,輕微卻清晰,時刻提醒我剛剛失去的兩條小生命。
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著,十多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江景辭。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附帶定位地址,文字簡短直白。
城西星漫婚紗館,他現在就在這里,你最好過來親眼看一看。
星漫婚紗館,是我大學時期自主創業開設的小店,店內所有婚紗款式都由我親手設計。
除了店長之外,身邊沒有任何人知道我是這家店幕后老板。
短信里的地址,讓我想起一款名為初戀的婚紗。
那是我十九歲時設計的作品,裙擺綴滿細碎紅色水鉆,靈感來源于我和江景辭少年時的第一次親吻。
當年教室黑板前,他**草莓糖俯身吻我,甜中帶著青澀的酸澀。
我撐著虛弱的身體起身,不顧護士勸阻,獨自**臨時離院手續。
驅車前往城西婚紗館,沿途翻出當年婚紗設計手稿,背面還寫著那段青澀回憶。
抵達店鋪門口,路邊停滿各類豪華跑車,車牌號我全都無比熟悉。
江景辭身邊所有發小,全部聚集在這里。
我繞到店鋪后門,順著樓梯走上三樓儲物隔間,這里是我從前繪制設計稿的專屬空間,能夠完整俯瞰一樓大廳。
原本售賣婚紗的大廳,已經被重新布置成小型婚禮儀式現場。
白色紗幔纏繞吊頂,各處擺滿粉色玫瑰,香檳塔層層堆疊,擺在舞臺正中央。
江景辭身著純白色定制西裝,身姿挺拔站在舞臺中央,眉眼間帶著柔和笑意。
溫知夏站在他身側,身上穿的正是那件初戀婚紗,裙擺紅色水鉆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臺下幾十張熟悉的面孔,全是我和江景辭從小一同長大的摯友。
大家舉著高腳杯,高聲起哄祝福。
“景辭,新娘子實在太好看了!”
“恭喜恭喜,總算補辦了正式婚禮!”
“快交換戒指,我們等著看!”
江景辭打開手中天鵝絨戒指盒,里面靜靜躺著一對婚戒。
女款戒指的款式、鉆石大小,和我常年戴在無名指上的那一枚分毫不差。
我躲在三樓昏暗的隔間里,靜靜注視樓下的一切,心口空洞不斷擴大。
原來這六年,連一枚婚戒,都要三個人共用。
臺下人群持續起哄,叫嚷著讓新人親吻。
江景辭笑著低頭,輕輕吻在溫知夏的額頭。
就在這個瞬間,大廳所有舞臺照明驟然全部熄滅。
唯一一束強烈的追光燈,徑直打向三樓隔間,精準落在我站立的位置。
樓下所有人不約而同停下交談,齊刷刷抬起頭,目光全部聚焦在暗處的我身上。